范蠡轻轻松开西施,为她掖好被角,悄声走出房间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低声问。
阿哑手势飞快:“齐军粮仓起火,烧了七八成。田虎暴怒,但未敢来堡。端木赐府中有人连夜外出,去了城南客栈。楚国那三人,一人已离城,两人仍在。”
范蠡眼中寒光一闪:“粮仓是谁烧的?”
阿哑摇头:“不是我们的人。火起时,隐市监视的兄弟看见两个黑影从粮仓掠出,身手极好,不似寻常人物。”
“看清楚去向了吗?”
“往城西去了,那里是贫民区,巷道复杂,跟丢了。”
范蠡沉吟。不是他的人,也不是齐军自导自演——田虎不会烧自己的粮草。那会是谁?楚国?越国?还是端木赐?
“加强戒备。”他吩咐,“今夜不会平静。”
阿哑点头,消失在阴影中。
范蠡站在廊下,望向东南方向。火光已经弱了,但夜空仍被映得发红。夜风带来焦糊的气味,隐约还能听到齐军营地的喧哗。
这一把火,烧得太巧了。
恰在他大婚之夜,恰在田虎挑衅之后。表面看,是在帮他打压齐军气焰。但实际上,这是在激化矛盾,逼齐军与陶邑冲突。
好一招借刀杀人。
范蠡冷笑。无论放火的是谁,这笔账,田虎都会算在他头上。明日端木赐再从中挑拨,齐军与陶邑的冲突就在所难免。
他转身回到房中。西施还没睡,倚在床头看着他。
“出事了?”她问。
“齐军粮仓着火。”范蠡坐到床边,握住她的手,“不是我做的,但田虎会认为是我。”
西施脸色一白:“那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范蠡轻抚她的头发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陶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锐光:“其实这一把火,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田虎失了粮草,要么撤军,要么从陶邑强征。”范蠡分析,“若撤军,正中我下怀;若强征,就会激起民愤,我正好借百姓之力反制。至于幕后黑手……”他冷笑,“总会露出马脚的。”
西施看着他冷静分析的模样,心中稍安。这就是范蠡,无论多危急的局势,总能找到破局之法。
“少伯,”她忽然问,“若真打起来,你会如何?”
范蠡沉默许久,才道:“能不战,则不战。陶邑百姓要的是安居乐业,不是战功荣耀。但若有人欺上门来,我也绝不会退让。”
他看向窗外,声音沉凝:“这世道,退一步,往往不是海阔天空,而是万丈深渊。陶邑能存续至今,靠的不是委曲求全,而是有底线、有血性。”
西施依偎进他怀中:“我信你。”
两人相拥而坐,听着夜风呼啸,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起来。
亥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