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正好,照在她身上,仿佛给她周身镀了一层金边。
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。有人见过西施当年在吴宫的风华,有人只听过传闻,今日得见真容,方知“倾国”二字不虚。
西施走到香案右方站定,微微垂首。她能感受到台下那些目光——有惊艳,有好奇,有算计,也有善意。但她此刻心中平静,只等着与身边那人,共行大礼。
赞礼官上前,高声唱礼: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范蠡与西施转身,面向南方,深深一揖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两人转向北方,再拜。西施父母早逝,范蠡双亲亦亡,这一拜,拜的是天地间的先人英灵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范蠡与西施相对而立,看着彼此的眼睛。那一刻,时光仿佛凝固。吴宫的月色,太湖的风雨,郢都的险局,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坚守,都在这一眼中。
两人同时躬身,对拜。
礼成。
台下爆发出欢呼声。百姓们用力鼓掌,孩子们蹦跳着叫好,连那些各国探子,也不禁为这庄重而美好的仪式动容。
田虎冷眼看着,手中酒杯捏得紧紧的。他必须承认,范蠡这一手玩得漂亮——当着天下人的面,将西施明媒正娶,从此楚王再想拿西施说事,就是打自己的脸。
端木赐则若有所思。他注意到,整个仪式完全按照古礼进行,一丝不苟。在礼崩乐坏的今天,范蠡坚持古礼,是一种姿态——陶邑虽小,却重礼法,守规矩。这既是立威,也是立信。
仪式结束,新人退场更衣,准备敬酒。
姜禾走上高台,代范蠡致辞:“今日邑君大婚,承蒙诸位厚爱,远道而来。陶邑备薄酒,请诸位尽兴。酒宴之后,陶邑商埠将免税三日,与民同庆!”
台下又是一阵欢呼。商户们尤其高兴,免税三日,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。
宴席开始。流水般的菜肴端上桌,黄酒开了坛,香气四溢。乐师奏起欢快的《鹿鸣》,舞姬翩跹起舞。广场上觥筹交错,人声鼎沸,一派盛世景象。
但在热闹的表象下,暗流从未停止。
阿哑如影子般在人群中穿梭,眼睛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。他注意到,有三个楚国装束的人交头接耳后,悄悄离席。两个齐军装扮的人假意醉酒,在猗顿堡附近徘徊。还有几个商人模样的人,看似在谈生意,目光却总是瞟向内院方向。
他打出手势,隐市的高手们悄然跟上。
内院里,范平躺在摇篮中,由李婆婆照看着。门外八名护卫警惕地巡视,窗下还有两人潜伏。这小小的婴儿房,守得如铁桶一般。
前厅,范蠡和西施已换好常服,开始敬酒。
他们先敬端木赐和宋国官员。
“范大夫大喜。”端木赐举杯,笑容满面,“陶邑有您主持,是我宋国之幸。”
“司寇过誉。”范蠡与他碰杯,“陶邑能有今日,离不开宋国庇护。”
两人一饮而尽,眼中却各有深意。
接着敬田虎。
田虎起身,酒杯举得高高的:“范大夫,祝您与夫人白头偕老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末将听说,楚国水师已近陶邑。不知大夫如何应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