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不大,但周围几桌都听见了,顿时安静下来。
范蠡神色不变:“陶邑是宋国封地,楚军若敢来犯,便是与宋国为敌。况且陶邑八千守军,也不是摆设。田将军多虑了。”
“八千对三千水师,确实不惧。”田虎似笑非笑,“可若再加越国灵姑浮部,齐国驻军呢?大夫可有胜算?”
这话已近乎挑衅。
西施轻轻握住范蠡的手,示意他冷静。
范蠡却笑了:“田将军说笑了。齐军驻守陶邑,是为协防,怎会与陶邑为敌?至于越国灵姑浮部,那是越王麾下,越王与我曾有君臣之谊,更不会无故犯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沉:“倒是将军,今日是我大婚之日,将军一再提及兵事,不知是何用意?莫非齐国不想看到陶邑安宁?”
田虎语塞。周围宾客的目光都投过来,有疑惑,有不满。
端木赐适时打圆场:“今日大喜,莫谈兵事。来,我等共饮一杯,祝新人百年好合!”
众人举杯,气氛勉强缓和。
范蠡携西施继续敬酒,面色如常,心中却已警惕。田虎今日如此咄咄逼人,必有所图。或许,齐军已接到某种指令……
敬到商贾席时,一位来自晋国的老商人举杯道:“范大夫,老夫行商五十年,走遍列国,从未见过如陶邑这般自由繁荣的城邑。今日见您大婚,忽有所感——乱世之中,能守住一方净土,能与所爱之人相守,便是大福。老夫敬您!”
范蠡郑重还礼:“谢长者吉言。”
西施亦微笑致谢。那老商人看着她,忽然叹道:“老夫年轻时曾去越国,见过苎萝山水。今日见夫人,忽觉山水有灵,育此佳人。范大夫好福气啊。”
这话说得很巧,既点出西施出身,又不露痕迹。
西施轻声道:“夷光本是越国乡野女子,能得夫君不弃,才是福气。”
敬完一圈,范蠡和西施回到主桌。姜禾低声汇报:“楚国的三个人离席后,去了城南一处客栈,我们的人盯着。齐军那两个,在堡外转了一圈就回去了,没发现异常。”
范蠡点头,看向西施:“累吗?”
西施摇头,眼中却有掩不住的疲惫。产后本就体虚,今日又站了这许久,行了这许多礼,确实有些撑不住了。
“你先回内院休息。”范蠡柔声道,“这里有我。”
西施本想坚持,但实在力不从心,只得点头。姜禾陪她离开。
范蠡独自坐在主位,看着满场宾客,看着热闹的宴席,看着远处百姓欢笑的脸。阳光正好,酒正酣,歌正欢。
可他知道,这繁华之下,危机四伏。
父亲的话又浮现在耳边:“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”
但此刻,他想告诉父亲:有些东西,值得在崩塌之前,用尽全力去守护。
哪怕只能守护一时。
哪怕最终仍会崩塌。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酒入喉,热辣辣的,仿佛能点燃胸中所有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