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看完信,手微微颤抖:“那孩子……”
“孩子生下来,就是楚王的人质。”范蠡闭上眼睛,“用来要挟越国,也用来……要挟我。”
书房里一时寂静。窗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,整齐而沉重。
“范蠡,”姜禾轻声问,“你要去救她吗?”
范蠡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前,望着城外的三方军队。齐军、越军、假楚军,还有城中潜伏的各路眼线。陶邑就像风暴中的孤舟,随时可能倾覆。
而郢都,远在千里之外。要救西施,难如登天。
“白先生,”他忽然转身,“隐市在郢都还有多少人?”
“能动用的,不到二十。”白先生回答,“但王宫守卫森严,硬闯不可能。”
“不需要硬闯。”范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让郢都的人散布消息,就说西施怀的是勾践的孩子。”
姜禾一惊:“这……这不是害她吗?”
“是救她。”范蠡解释,“如果孩子是勾践的,楚王就不会轻易动她——他要留着这个筹码,与越国谈判。西施暂时安全,我们才有时间谋划。”
“可万一勾践不认……”
“勾践一定会认。”范蠡很肯定,“文种死后,越国朝堂无人敢直言。勾践刚愎自用,若听说西施怀了他的孩子,只会觉得这是天意——证明他才是天命所归。”
姜禾明白了。这是一步险棋,但也是眼下唯一能拖延时间的办法。
“还有,”范蠡继续说,“让郢都的人接触墨回。告诉他,西施有难,问他愿不愿意帮忙。”
“墨回会帮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范蠡摇头,“但总要试试。墨回重情义,西施在吴宫时曾帮过他,他应该记得这份情。”
白先生领命而去。书房里又只剩下范蠡和姜禾。
“范蠡,”姜禾看着他,“你太累了。”
范蠡苦笑:“乱世之中,谁不累?文种累死了,西施累得身陷囹圄,墨回累得周旋于楚王和贵族之间……我们都在负重前行。”
“可你肩上扛的,太多了。”姜禾走到他面前,“陶邑三万百姓,西施母子,还有我们这些人……你都扛着。”
“因为我是范蠡。”他轻声说,“父亲说过,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。但在崩塌之前,能扛多久,就扛多久。”
窗外传来钟声,申时了。
屈晏应该已经到了越军营地。田豹那边,也该有反应了。
“走,”范蠡打起精神,“去箭楼。好戏,才刚开始。”
箭楼上,视野开阔。城南齐军营垒正在调动,骑兵出营,在营外列队;城北越军营地,可以看到屈晏的马车停在营门外,阿哑等人护卫在侧;东面,那支假楚军依旧按兵不动,但营中炊烟袅袅,似乎在埋锅造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