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端木大人雄心壮志,范某佩服。”范蠡坐下,“不过,范某今日来,是想跟大人商量一件更重要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陶邑的未来。”范蠡直视端木赐,“大人以为,凭陶邑一城之力,真能在这乱世中自立吗?”
端木赐脸色一沉:“范先生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很明白。”范蠡说,“齐国视陶邑为眼中钉,楚国视陶邑为嘴边肉,宋国国君视陶邑为烫手山芋。大人现在看似风光,实则坐在火山口上,随时可能粉身碎骨。”
“那你认为该如何?”
“选一方投靠。”范蠡说,“齐国,楚国,必须选一个。否则,等他们联手来攻,陶邑必破。”
端木赐沉默。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,只是不愿面对。
“范先生认为,该投谁?”
“楚国。”范蠡毫不犹豫,“齐国现在内忧外患,自顾不暇。而楚国兵强马壮,对陶邑志在必得。投楚,我们还能保住现在的地位;投齐,只会被田穰吞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这话说到了端木赐心坎里。他对田穰的霸道早有不满。
“可是……楚国能信任吗?”
“不能。”范蠡坦诚,“但我们可以设法自保。比如,要求楚军只驻扎在城外,城内事务仍由我们管理。比如,要求楚国正式册封大人为陶邑君,世袭罔替。再比如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们可以暗中保留一支只听命于大人的武装,以防万一。”
条件很诱人。端木赐心动了:“范先生能促成此事?”
“能。”范蠡点头,“我已经派人去联系景阳将军了。只要大人点头,三日内,楚军就会兵临城下——不是来攻城,是来接收。”
端木赐在厅中踱步,良久,终于咬牙:“好!就依范先生!”
谈判成功。范蠡告辞离开时,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端木赐啊端木赐,你以为自己还是棋手吗?不,从你答应投楚那一刻起,你就成了棋子——我的棋子。
白先生从楚军大营带回了好消息。
景阳同意范蠡的条件,承诺保他平安富贵,并许他“陶邑令”之职,总管陶邑商贸。楚军将于两日后抵达陶邑城外,只要城门一开,就算大功告成。
“景阳还问,端木赐怎么处理。”白先生说。
“告诉他,端木赐会‘主动’开城投降。”范蠡说,“但进城之后,希望楚军能‘保护’端木赐的安全——其实就是软禁。等局势稳定了,再给他个虚衔养起来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计划进行得很顺利。但范蠡心中总有一丝不安。太顺了,顺得让人怀疑。
果然,就在楚军抵达的前一夜,变故发生了。
端木赐突然派人来请范蠡,说有要事相商。范蠡带着阿哑前往,一进府就感觉不对劲——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,而且个个神情紧张。
大厅里,端木赐坐在主位,脸色铁青。他面前跪着一个人,竟是石坚!
“范先生,你来得正好。”端木赐冷冷道,“石坚刚刚向我禀报,说你要献城投楚,可有此事?”
范蠡心中一凛,但面上不动声色:“端木大人何出此言?”
“还想狡辩!”端木赐拍案而起,“石坚都招了!他说你派他去楚国交易军火,失败后又想献城求荣!范蠡,我待你不薄,你为何要背叛我?!”
石坚……这个小人!范蠡立刻明白了,石坚一定是被田穰收买了,或者从一开始就是田穰的人。
“端木大人,”范蠡缓缓道,“如果我真是要献城投楚,为何还要来找你商量?直接开城不是更简单?”
“那是因为你需要我开城!”端木赐怒吼,“没有我的命令,城门守军不会听你的!”
看来端木赐还不算太蠢。范蠡知道,此时再解释已经没用,只能硬闯了。
他给阿哑使了个眼色。阿哑会意,突然拔刀,砍翻两个扑上来的守卫。同时,范蠡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竹筒——里面是特制的迷烟弹,往地上一摔。
浓烟瞬间弥漫大厅。趁乱,范蠡和阿哑冲出门外。外面守卫想拦,但被迷烟呛得睁不开眼。
两人一路杀出府邸,翻身上马,向猗顿堡狂奔。身后,端木赐的追兵紧追不舍。
回到猗顿堡,范蠡立刻下令关闭大门,全员戒备。很快,端木赐的八百私兵将堡垒团团围住。
“范蠡!出来受死!”端木赐在堡外喊话,“交出猗顿堡,我饶你全尸!”
范蠡站在箭楼上,看着黑压压的围兵,心中反而平静了。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,反而不用再患得患失。
“端木赐!”他高喊,“你以为杀了我,就能坐稳陶邑吗?告诉你,楚军明日就到!到时候,你拿什么抵挡?”
“楚军?”端木赐冷笑,“那是你的援军,不是我的!等杀了你,我自有办法对付楚军!”
看来端木赐是铁了心要杀他了。范蠡不再多言,下令准备守城。
猗顿堡虽然坚固,但守军只有两百多人,而对方有八百。更要命的是,堡内粮食只够十天,箭矢也有限。
这是一场死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