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在为冷淡态度找借口了。范蠡心中冷笑,面上却关切:“可有范某能帮忙的地方?”
“这个……”端木赐犹豫了一下,“范先生,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。齐国田相派人来了,说想加强齐宋贸易,希望陶邑能给予齐国商人更多便利。”
果然来了。范蠡不动声色:“这是好事啊。齐宋加强贸易,对两国都有利。”
“是啊。”端木赐说,“但田相特别提到,希望盐铁贸易能由齐国商人主导。他说……范先生毕竟是齐国人,在宋国经营盐铁,容易惹人非议。”
狐狸尾巴露出来了。田穰这是想借端木赐之手,夺走范蠡在宋国的盐铁专营权。
“那端木大人的意思是?”范蠡问。
端木赐避开范蠡的目光:“范先生,你在陶邑的贡献,我都记在心里。但齐国毕竟是宋国的宗主国,田相的要求,我不能不慎重考虑。你看这样好不好——盐铁专营权还是你的,但齐国商人的货物,你优先采购,价格上……让一些利。”
这是要范蠡割肉了。范蠡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端木大人,范某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范先生请说。”
“田穰答应给你什么?”范蠡直视端木赐,“更高的官职?更多的钱财?还是……齐国的庇护?”
端木赐脸色一变:“范先生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很简单。”范蠡说,“田穰能给你的,我也能给。而且,我能给你的更多——不仅是钱,还有陶邑的实际控制权。而田穰给你的,不过是一纸空文。端木大人,你可要想清楚,是跟着齐国当个傀儡,还是跟着我,做陶邑真正的主人?”
这话直击要害。端木赐脸色变幻,显然内心在激烈斗争。
范蠡趁热打铁:“我知道田穰答应帮你坐稳邑大夫之位。但他真能做到吗?齐国现在自顾不暇,能拿出多少力量支持你?而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在陶邑有堡垒,有护卫,有产业。更重要的是,我有钱。端木大人,钱能通神,这个道理你应该懂。”
端木赐沉默了。良久,他长叹一声:“范先生,你说得对。但田穰那边……”
“田穰那边,我来应付。”范蠡说,“你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拖。拖到我解决齐国的问题。到时候,陶邑还是你的,盐铁专营权还是我的,我们继续合作,各取所需。”
“你需要多少时间?”
“三个月。”范蠡说,“三个月内,我会让田穰不再插手陶邑的事。”
“好。”端木赐终于下定决心,“我就再信范先生一次。”
谈判成功,范蠡告辞离开。走出府邸时,他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三个月……他给自己定的时间,其实只有一个月。因为昭滑和楚军,不会给他更多时间。
回到猗顿堡,范蠡立刻召集核心成员。
“局势危急,我们必须提前行动。”他开门见山,“昭滑和楚军蠢蠢欲动,田穰在背后捅刀子,端木赐摇摆不定。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姜禾问。
“主动出击。”范蠡眼中闪着决绝的光,“昭滑不是想掌控陶邑吗?我们就帮他一把——但要用我们的方式。”
他展开地图:“三天后,宋国国君会派使者来陶邑,正式任命新的邑大夫。按照惯例,使者会住在端木赐府中。昭滑一定会趁这个机会,控制使者,逼他任命自己人。”
“那我们呢?”
“我们将计就计。”范蠡说,“让昭滑动手,然后我们以‘平乱’的名义,剿灭昭滑一党。同时,控制使者,让他任命端木赐为正式的邑大夫。这样,我们既除掉了昭滑这个隐患,又巩固了端木赐的地位,还赢得了‘护国’的美名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海狼摇头,“万一失控,我们可能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“所以要做万全准备。”范蠡说,“白先生,你带人监视昭滑的一举一动,掌握他动手的具体时间和方式。海狼,你调集所有护卫,埋伏在端木赐府周围。阿哑,你带一队精锐,保护使者安全。姜禾,你准备好车马和钱财,一旦事败,我们立刻从暗道撤离。”
计划定下,众人分头准备。范蠡则开始写第三封信——给昭滑。
信中说:时机已到,三日后使者抵达,正是动手良机。我愿意提供三百精锐,助你控制使者。事成之后,陶邑归你,我只要盐铁专营权和商业特权。
这封信是诱饵。范蠡知道,昭滑不会完全相信,但一定会动心。
信送出的第二天,昭滑回信了:同意合作,但要求范蠡的人必须在动手前半刻钟到位,而且只能带刀,不能带弩。
这是防着一手。范蠡冷笑,回信同意。
决战的日子,就要到了。
三日后,黄昏。
宋国使者如期抵达陶邑。这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官,姓戴,一脸傲慢,对端木赐这个“暂代”的邑大夫不屑一顾。
接风宴设在端木赐府中。席间,戴使者高谈阔论,言语间暗示端木赐这个位置坐不久。端木赐强颜欢笑,频频敬酒。
范蠡作为“本地富商”,也在受邀之列。他坐在末席,冷眼观察。昭滑也在,位置靠前,神色如常,但范蠡注意到,他每次举杯时,都会不经意地看一眼厅外的天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