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陶邑立锥(3 / 4)

“原来是赵掌柜。”范蠡不慌不忙,“在下的盐价低,并非恶意竞争,而是成本使然。盐从琅琊直运陶邑,省了中间商层层加价,所以能便宜些。若这也算坏规矩,那商贾逐利的天性岂不是最大的规矩?”

这话说得巧妙,既解释了原因,又暗讽对方守旧。

另一个黑脸汉子冷哼:“伶牙俐齿。但你可知,陶邑商贾之所以能共存,靠的就是规矩?你今天压价卖盐,明天别人压价卖布,后天再有人压价卖铁——如此恶性循环,大家都没得赚!”

“这位是楚盐行的钱掌柜吧?”范蠡看向他,“钱掌柜说得对,恶性竞争确不可取。但在下并非压价,而是定价合理。若诸位觉得在下的盐价太低,大可以也降低成本,或者提升盐质。这才是正道。”

“你!”钱掌柜拍桌而起。

“好了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
众人立刻安静下来。说话的是主位上的一位老者,约莫六十岁,面容清癯,眼神平和。他便是陶邑商会会长,端木渊。

“范掌柜。”端木渊开口,“你的盐,老夫尝过,确实不错。价格也公道。但陶邑有陶邑的规矩,新来者要入行,须得遵守。这样吧——盐价你可以保持,但每月售盐量,不得超过三百瓮。如何?”

这是要限制规模了。三百瓮,仅是范蠡计划销量的十分之一。

田穰面露得意之色。其他掌柜也纷纷点头,觉得这已是宽大处理。

范蠡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端木会长,敢问这每月三百瓮的限额,是只针对我一家,还是所有盐铺都要遵守?”

端木渊一怔。

“若是只针对我一家,那便是歧视新来者,有违公平。”范蠡继续说,“若是所有盐铺都要遵守,那请问晋盐铺、楚盐行、海味斋,每月售盐多少?是否都未超过三百瓮?”

田穰脸色一变:“我们经营多年,自然……”

“经营多年就可以不受限制?”范蠡打断他,“那这规矩,究竟是规矩,还是特权?”

酒楼里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没想到,这个新来的商人如此强硬。

端木渊深深看了范蠡一眼:“范掌柜,你很会说话。但规矩就是规矩。你若不服,可以离开陶邑。”

这是最后通牒了。

范蠡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物,放在桌上。

那是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“端木赐”三个字,背面是复杂的家族徽记。

端木渊看到木牌,瞳孔微缩:“这是……”

“这是令弟端木赐先生给在下的信物。”范蠡平静地说,“端木赐先生与琅琊海盐盟签有契约,每月从我们这里采购一百瓮‘天盐’,运往燕国。他说,若在陶邑遇到麻烦,可持此牌找端木会长。”

田穰等人面面相觑。他们没想到,这新来的盐商居然和端木家族有关系。

端木渊拿起木牌,仔细查看,确认是真品。他沉默良久,终于说:“既然是舍弟的朋友,那便是自己人。刚才的限额之事,就此作罢。”

“会长!”田穰急了。

端木渊抬手制止:“不过,范掌柜,陶邑毕竟是大家的陶邑。你的盐铺可以开,盐可以卖,但须注意分寸——不要过度挤压其他同行的生存空间。这是老夫的底线。”

范蠡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,当即拱手:“谨遵会长教诲。在下做生意,求的是共赢,不是独吞。”

“好一个共赢。”端木渊点头,“那今日就到此为止。范掌柜,请回吧。”

范蠡行礼告退。走出聚贤楼时,他后背已是一层冷汗。

阿哑跟在他身后,打手语问:“赢了?”

“暂时。”范蠡低声说,“但梁子结下了。田穰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果然,他们刚回到铺子,就有伙计来报:下午有三拨人来捣乱,先是说买的盐有沙子,后又有人说吃了盐肚子疼。虽然都被姜禾打发走了,但明显是有人指使。
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姜禾说,“田穰在陶邑经营十几年,黑白两道都有关系。明的斗不过,就会来暗的。”

“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。”范蠡眼中闪过冷光,“阿哑,从今天起,你带两个护卫,日夜看守铺面。姜禾,你去趟码头,找海狼——他应该快到了。让他带几个好手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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