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陶邑立锥(2 / 4)

午时刚过,铺子里的盐就卖掉了三分之一。范蠡正在柜台后看账,一个伙计匆匆跑来:“掌柜的,外面来了几个人,说是海味斋的。”

范蠡抬眼望去。门口站着三个汉子,为首的是个圆脸胖子,穿着绸衫,手里把玩着两个铁球。

“这位就是新来的掌柜?”胖子走进铺子,目光扫过货架,“鄙人田穰,在海味斋做点小买卖。听说贵号新开,特来道贺。”

话虽客气,语气却带着挑衅。

范蠡拱手:“原来是田掌柜,失敬失敬。小店初来乍到,还请田掌柜多多指教。”
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田穰走到货架前,拿起一罐“天盐”,打开闻了闻,“盐不错。不过……掌柜的可知陶邑的规矩?”

“什么规矩?”

“盐价有定数。”田穰放下盐罐,“城西的盐,一瓮‘天盐’不能低于一金,‘地盐’不能低于半金,‘人盐’不能低于三钱。贵号开业就打八折,坏了行情,这让其他盐铺怎么活?”

范蠡笑了:“田掌柜,陶邑乃自由商埠,货殖之道在于竞争。我的盐成本低,卖得便宜些,何错之有?况且,我卖的只是自家产的盐,并未强买强卖。客人愿意来买,那是他们的选择。”

田穰脸色一沉:“看来掌柜的是不打算守规矩了?”

“我只守王法,不守私规。”范蠡不卑不亢,“若田掌柜觉得不妥,大可去官府告我。”

“好,好。”田穰连说两个好字,“那咱们就走着瞧。”

他带人拂袖而去。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,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外走——怕惹上麻烦。

范蠡面不改色,对伙计们说:“继续卖。今天盐价再降一成,七折!”

百姓们一听,又涌了回来。毕竟,便宜才是硬道理。

田穰的动作比范蠡预想的快。

当天傍晚,陶邑商会就派人送来请柬,邀范蠡明日午时到“聚贤楼”一叙。送请柬的是个山羊胡老头,自称商会执事。

“范掌柜新来陶邑,按规矩该拜会商会各位前辈。”老头话里有话,“明日之会,还请务必到场。否则……陶邑商路虽广,却也难行。”

这是威胁了。范蠡收下请柬:“一定到。”

老头走后,姜禾担忧道:“怕是鸿门宴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范蠡把玩着请柬,“但必须去。不去,他们就有借口联合打压。去了,至少能当面较量。”

“你准备怎么应对?”

“示弱,但不屈服。”范蠡已有计划,“陶邑商会不是铁板一块。三家盐铺看似同盟,实则各有利益。田穰想借商会之力打压我们,其他两家未必真心支持——因为我们的盐主要冲击的是田穰的海味斋,对晋盐铺和楚盐行影响有限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而且,我打听到,陶邑商会会长姓端木,是卫国大商端木赐的堂兄。端木赐与我们有契约,这层关系或许能用上。”

“端木赐的堂兄……”姜禾若有所思,“端木氏在陶邑势力很大,如果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……”

“所以明天的关键,是见到端木会长。”范蠡说,“只要能和他搭上话,事情就有转机。”

次日午时,聚贤楼。

这是陶邑最大的酒楼,三层木楼,雕梁画栋。今日二楼被商会包下,摆了五张圆桌,坐了三十多人——都是陶邑各行业的头面人物。

范蠡只带了阿哑一人。进门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,有好奇,有审视,有敌意。

田穰坐在主桌,见范蠡进来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范掌柜真是守时。来,给各位介绍一下——这位就是新开盐铺的范蠡范掌柜。”

范蠡环视众人,拱手道:“在下猗顿,初来乍到,承蒙各位前辈召见,不胜荣幸。”

一个瘦高老者开口:“听说范掌柜的盐,卖得比市价低三成?这可是坏了陶邑多年的规矩。”

“敢问前辈是?”

“晋盐铺,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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