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顾清远道,“况且,我要知道那个‘贵客’是谁。”
众僧拗不过他,只得从命。顾清远独自留在寺中,藏在后禅院暗处,静待曹评归来。
八月十二,午后。曹评果然回来了,还带着一个神秘人——那人黑袍遮身,帽檐低压,看不清面容。但顾清远从身形步态判断,此人年岁不小,且……似是个太监!
“王公公,一路辛苦。”曹评的声音传来。
王公公?难道是慈明殿的王公公?顾清远心中一沉。若真是他,那曹太后虽然倒了,但她的人在宫中仍有势力。
“曹公子客气。”那人的声音尖细,确是太监,“太后让咱家传话:事若不成,切莫勉强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“请太后放心。”曹评道,“八月十五,一切就绪。只要‘九血祭’成,天命归我,大事可成。”
“那九个人……”
“都已备齐。”曹评冷笑,“皇室血脉,我抓了寿王的孙子;忠良之后,顾清远在牢中;慧根之人,灵岩寺就有现成的高僧。其余六人,也都是精心挑选的。”
顾清远听得心惊。寿王是太宗一脉,他的孙子确是皇室近支。曹评竟敢绑架宗室!
“何时动手?”
“八月十四夜子时,开始祭祀。十五日午时,祭祀完成。”曹评道,“届时,请王公公在宫中接应。一旦我率兵入城,便开宫门。”
“兵从何来?”
“我在河北暗中募兵三千,已化整为零潜入京畿。”曹评道,“只待信号,便可起事。”
顾清远握紧拳头。曹评的计划,比想象中更可怕。不仅要血祭篡位,还要武力夺宫!
他必须尽快通知汴京。
但此时出寺报信已来不及——曹评既已回寺,必定加强戒备。他只能等,等一个机会。
八月十三,夜。顾清远在暗处潜伏一日,终于等到机会——曹评与王公公在密室密谈,守卫相对松懈。他悄悄潜入前殿,想找纸笔传信,却意外发现一间偏殿中,关着九个人。
其中一人,正是寿王之孙赵昱,年仅十五,面色惨白。还有三个僧人,五个百姓模样的人,应该就是所谓的“慧根之人”和“忠良之后”。
“你们是谁?”赵昱见到顾清远,惊恐地问。
“救你们的人。”顾清远低声道,“我是朝廷命官顾清远,奉命查办曹评。”
“顾清远?”一个老僧睁眼,“可是查办‘重瞳’案的顾大人?”
“正是。”
众人大喜。顾清远快速解开他们的绳索:“听着,曹评要在明夜子时血祭你们。现在寺中守卫森严,我一人难救你们全部。你们先藏在此处,我去报信调兵。”
“如何藏身?”
顾清远环视偏殿,发现殿后有处夹墙:“躲进去,不要出声。我会回来救你们。”
安排好九人,顾清远正要离开,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。他急忙躲到梁上。
进来的是穆先生,带着两名手下。
“人呢?!”穆先生见牢房空无一人,大惊,“快搜!”
顾清远心知不妙。若被发现,九人必死无疑。他必须引开追兵。
他从梁上跃下,故意弄出声响,向殿外跑去。
“在那!追!”
顾清远引着追兵在寺中周旋。他熟悉地形,专挑狭窄处跑,不时回头解决一两个追兵。但穆先生紧追不舍,且寺中守卫闻声而来,越来越多。
最终,他被逼到后山悬崖边。
“顾清远,你逃不掉了。”穆先生冷笑,“乖乖束手就擒,或许能留个全尸。”
顾清远回头看看悬崖,深不见底。前有追兵,后无退路。
“穆先生,”他忽然道,“你可知道,曹评事成之后,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?”
穆先生一愣: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曹评多疑,你知他太多秘密。”顾清远道,“刘全、陈达都已招供,你觉得自己能幸免?”
穆先生脸色变幻,显然被说中心事。但他很快恢复:“挑拨离间?顾大人,这招太老套了。”
“是不是挑拨,你心里清楚。”顾清远道,“不如我们做个交易:你放我走,我保你不死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是顾清远,凭我手中掌握曹评的全部罪证。”顾清远道,“只要我活着出去,曹评必败。而你若助我,可戴罪立功。”
穆先生犹豫了。他确实知道曹评的狠辣——事成之后,他们这些知情人,恐怕都要被灭口。
就在这时,曹评的声音传来:“穆先生,你还在等什么?”
曹评带人赶到,目光阴冷地盯着穆先生:“怎么,被他说动了?”
穆先生冷汗涔涔:“少主,我……”
“不必解释。”曹评挥手,“拿下顾清远,死活不论。”
追兵一拥而上。顾清远再无选择,纵身跃下悬崖!
“追!”曹评怒道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悬崖下是滔滔泗水。顾清远落入水中,顺流而下。他水性不错,加上内力护体,虽被礁石撞伤多处,但总算保住性命。
漂了约十里,他挣扎上岸,已是精疲力竭。此时天将破晓,他辨明方向,朝泗州城走去。
必须尽快调兵,八月十四就是明夜,时间紧迫!
但当他赶到泗州府衙时,却被告知:知府三日前下乡巡视,不在城中。而府中主事官员,听说要调兵围灵岩寺,个个推诿,说要等知府回来。
顾清远明白,这些官员要么被曹评收买,要么不敢惹事。他亮出令牌,甚至说出皇上密旨(赵无咎临别前给的),仍无人理会。
“顾大人,不是下官不听命,实在是……”一个官员为难道,“灵岩寺是百年古刹,贸然调兵,恐引民变。况且曹评之事,无凭无据……”
“九个人质在寺中,就是证据!”
“那也要等知府回来定夺。”
顾清远知道,等知府回来,一切都晚了。他愤然离开府衙,心中焦急。
现在怎么办?汴京太远,求援来不及。本地官府又不作为。难道眼睁睁看着曹评血祭篡位?
不,还有办法。
他想起张道陵和那些僧人。他们去报官,或许能说动某个正直的官员还有,楚明在汴京,或许能通过皇城司调动兵马。
但时间,时间不够了。
顾清远站在泗州街头,看着往来行人,忽然有了主意。
他来到泗州最大的酒楼,找到说书先生,塞给他一锭银子。
“先生,帮我传个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就说:灵岩寺有妖人作祟,抓了寿王的孙子要血祭。八月十四夜子时,就要杀人。谁能救出小王爷,赏金万两,封官进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