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供着药师佛,香火未熄。顾清远仔细搜查,在佛龛后发现机关——转动烛台,地面石板移开,露出向下的阶梯。
他点亮火折,潜入密道。地道狭窄,仅容一人通行,但修葺整齐,壁上还有油灯。走约百步,前方出现岔路:一条继续向下,一条平伸。
顾清远选择平路。又走数十步,来到一间石室。室内有石床、石桌,桌上摆着茶具,茶还是温的——显然不久前有人在此!
他心中一紧,正要退出,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!
“顾大人,久候了。”
顾清远猛然转身,只见曹评从另一条岔路走出,身后跟着四名黑衣人。曹评三十出头,面容阴鸷,眉间那道伤疤在火光下格外狰狞。
“曹评,你果然在此。”
“顾大人能追到这里,也不简单。”曹评微笑,“赵无咎那老东西死了,我本以为能清净几日,没想到你又冒出来。怎么,在江南过得不好,非要回汴京送死?”
“谁死谁活,还未可知。”顾清远握剑,“你勾结妖人,图谋篡位,今日伏法,还可留个全尸。”
“篡位?”曹评大笑,“顾清远,你太天真了。这天下,本就有能者居之。神宗小儿听信王安石,把大宋搞得乌烟瘴气。我若继位,必罢新法,抚百姓,这才是真正的明君!”
“凭你也配谈明君?”顾清远冷笑,“用邪术,结妖党,害忠良——你就是下一个冯京!”
提到冯京,曹评脸色一沉:“冯京那蠢货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。但我不同,‘天眼会’也不是‘重瞳’那种乌合之众。顾清远,你若识相,投靠于我,待我登基,许你宰相之位。”
“痴人说梦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曹评挥手,“拿下!”
四名黑衣人扑上。顾清远拔剑迎战,剑光如电。这四人身手不凡,但顾清远武功已非昔日可比,二十招后,两人倒下,两人受伤。
曹评见状,非但不惊,反而拍手:“好功夫!难怪林默都栽在你手里。可惜……”
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,吹出刺耳的音调。笛声响起,顾清远忽觉头晕目眩,手中剑险些脱手。
“迷魂笛!”他咬牙,“你竟会这种邪术!”
“西域秘技,不值一提。”曹评冷笑,“顾大人,好好睡一觉吧。”
顾清远强撑精神,挥剑刺向曹评。但脚步虚浮,剑势已乱。曹评轻松避开,一掌拍在他后心。
“噗——”顾清远吐血倒地。
曹评走到他身边,俯身取走他怀中的“天启”铜牌:“这东西,我收回了。顾大人,你放心,我不会杀你。留着你,还有用。”
他转身对黑衣人道:“带走。按计划行事。”
顾清远意识模糊,只觉被人抬起,带入地道深处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顾清远悠悠醒转。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石牢中,铁链锁身,内力被封。石牢无窗,只有一盏油灯,分不清昼夜。
“醒了?”隔壁传来声音。
顾清远转头,见隔壁牢中关着个老者,须发凌乱,但眼神清澈。
“阁下是?”
“老朽张道陵,灵岩寺前任方丈。”老者叹道,“三年前,曹评带人强占寺庙,将老朽囚禁于此。寺中僧众,听话的留下,不听话的……都死了。”
顾清远心中悲愤:“这妖人,竟敢如此!”
“他岂止如此。”张道陵道,“每月十五,他都在寺中举行邪祭,以活人鲜血供奉那尊邪神。老朽暗中计数,这三年来,已有四十九人死于此地。”
四十九条人命!顾清远握紧铁链:“我必杀他!”
“难。”张道陵摇头,“曹评武功高强,更擅邪术。且他手下有批死士,都是被他用药物控制的亡命之徒。顾大人虽勇,但独木难支。”
“大师可知他下一步计划?”
“听守卫说起,他要在八月十五,举行‘开天大典’。”张道陵道,“据说要杀九个‘有缘人’,用他们的血完成祭祀。届时,邪神降临,赐他‘天命’。”
又是血祭!顾清远想起去年七月十四的“开眼祭”,心中发寒。这次规模更大,要杀九人!
“大师可知‘有缘人’指谁?”
“老朽听他们提过,要‘皇室血脉、忠良之后、慧根之人’。”张道陵道,“顾大人,你恐怕就是‘忠良之后’。”
顾清远苦笑。顾家三代为官,确是忠良之后。那其他八人呢?皇室血脉,难道是……皇上?或者宗室子弟?慧根之人,可能是高僧、名道?
他必须逃出去,阻止这一切。
“大师,这石牢可有出路?”
“唯一的出路就是那道铁门,门外有两人把守。”张道陵道,“且顾大人内力被封,如何逃脱?”
顾清远试了试内力,确实滞涩难行。但他想起父亲在玉佩中留下的那道青气——龙眼泉中,就是这道青气助他吸收地气。或许……
他闭目凝神,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青气。起初毫无反应,但当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、想起赵无咎的殉国、想起那些无辜的死者时,胸中一股热血涌起,青气竟随之流转!
虽然微弱,但足以冲开部分穴道。
他睁开眼,低声道:“大师,我有一法,或可一试。但需大师配合。”
“如何配合?”
“请大师大声呼痛,引守卫进来。”
张道陵会意,立即惨呼:“啊——痛煞老衲!来人啊!”
果然,门外守卫打开铁门,一人进来查看:“老秃驴,鬼叫什么?”
就在他俯身查看时,顾清远猛然发力,铁链崩断!他一掌击晕守卫,夺下钥匙,又冲出门外。另一名守卫还没反应过来,也被制服。
“大师,快走!”顾清远打开张道陵的牢门。
两人沿地道逃出。出口在寺后山林中,此时天已微亮。
“顾大人,如今去往何处?”张道陵问。
“去泗州官府,调兵围寺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曹评耳目众多,恐怕官府也有他的人。”
“那该如何?”
顾清远沉吟:“大师可知道,寺中僧人,还有多少可信?”
“老衲的弟子慧明、慧净,还有十余个老僧,都被囚在后院柴房。”张道陵道,“他们应该还活着。”
“好。我们先救他们,再作计较。”
两人悄悄潜回寺中。柴房果然有武僧把守,但顾清远此刻功力恢复五成,对付这些守卫绰绰有余。救出众僧后,慧明(与汴京大相国寺慧明长老同名,但非一人)告知一个重要消息:
“曹评昨夜离寺了,说是去接‘贵客’。寺中现在由他心腹穆先生留守。”
穆先生?顾清远想起孤山那个穆先生,果然是一伙的。
“贵客是谁?”
“听说是从汴京来的大人物。”慧明道,“但不知姓名。”
汴京来的?顾清远心中不安。曹评在朝中还有内应?
他当机立断:“慧明师父,你带众僧从密道撤离,去泗州府报官。我留在寺中,等曹评回来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