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湖山暗涌(3 / 4)

顾清远心中一惊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刘洪宅邸在城东,是个三进院子。此时已搭起灵棚,家人哭成一片。顾清远仔细查看尸体,刘洪面色青紫,口鼻有血沫,确是急病猝死的症状。

但当他检查刘洪双手时,发现右手食指指甲缝里,有一丝极细的黑色纤维。

“昨夜谁在刘都监身边?”顾清远问。

刘洪的妻子抽泣道:“老爷昨夜从望江楼回来,说头疼,早早睡了。妾身伺候他躺下后就回了自己房。今早发现时,已经……已经凉了。”

“他睡前可吃过什么?喝过什么?”

“喝了碗醒酒汤,是厨房煮的。”

顾清远让人取来汤碗,碗已洗净,查不出什么。他又仔细检查卧房,在床脚发现了一小块碎瓷片,像是从什么器皿上掉落的。

碎瓷片质地细腻,釉色青白,是上好的越窑瓷。而刘洪家中用的多是普通青瓷,没有这种档次的瓷器。

“昨夜除了家人,还有谁来过?”顾清远问。

门房想了想:“好像……好像傍晚时,吴帮主派人送过一盒点心,说是宴席上刘都监夸好吃的桂花糕,特地送一盒来。”

“点心呢?”

“刘都监吃了两块,剩下的赏给下人了。”

顾清远立刻找到吃过点心的下人询问,都说无事。显然,问题不在点心上。

回到衙门,顾清远对着那块碎瓷片和黑色纤维沉思。周世清小心翼翼道:“大人,刘洪之死,会不会是……”

“灭口。”顾清远缓缓道,“他知道太多,又不够坚定。昨日宴席上,他就显得心神不宁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办?漕运司群龙无首,账目清查恐怕要耽搁。”

“不,要加快。”顾清远道,“周通判,你暂代漕运司都监之职,立刻带人封存所有账册文书,一一核对。尤其注意近三个月,与吴琛有关的往来记录。”

“下官明白。”

周世清退下后,顾清远铺开纸笔,给赵无咎写密信。信中详细汇报了杭州情况:吴琛的威胁、刘洪之死、第三只眼的线索,以及沈周之子的下落。

写完信,他用蜡封好,叫来一个信得过的衙役:“将这封信送到汴京枢密院赵无咎大人手中,六百里加急。记住,沿途不要停留,不要交给任何人转送。”

“是!”

衙役领命而去。顾清远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的梧桐树。新叶已长成,郁郁葱葱,但树根处,已有虫蚁在悄悄啃噬。

杭州的平静,只是表象。

这时,一个书吏来报:“大人,门外有位苏先生求见,说是大人的故人。”

“苏先生?”顾清远一愣,“请进来。”

来人竟是苏轼!

他一身青布长衫,风尘仆仆,但笑容依旧洒脱:“顾大人,别来无恙?”

“苏学士!你怎么来杭州了?”顾清远又惊又喜。

“朝廷派我来任杭州通判,今日刚到。”苏轼笑道,“听说你在此为知州,特来拜会。怎么,不欢迎?”

“岂敢岂敢!”顾清远连忙迎他入座,“只是……苏学士不是刚回汴京吗?怎么又外放了?”

苏轼摆摆手:“朝中是非多,不如外任清静。况且杭州是我旧游之地,能再来,是幸事。”

顾清远为他沏茶,心中却思量:苏轼此时来杭,是巧合,还是有人安排?

“顾大人,”苏轼抿了口茶,忽然正色道,“我路上听到一些传闻,说杭州近来不太平。你初来乍到,可还顺利?”

顾清远犹豫片刻,将大致情况说了——当然,隐去了“第三只眼”等机密。

苏轼听完,沉吟道:“吴琛此人,我早年听说过。他年轻时是钱塘江上的船夫,后来拉起一帮兄弟,渐渐控制了漕运。此人颇有手腕,黑白两道都吃得开。不过……”

“不过什么?”

“我听说,他背后确实有人。”苏轼压低声音,“几年前,他差点因为械斗入狱,但最后不了了之。据说是有汴京的大人物保了他。”

“可知是谁?”

苏轼摇头:“这就不知道了。但能摆平命案,绝非寻常官员能做到。”

顾清远心中了然。吴琛口中的“那位大人”,恐怕就是苏轼说的汴京大人物。而此人,很可能就是“重瞳”。

“苏学士来杭,是好事。”顾清远道,“有你在,许多事就好办多了。”

“顾大人有用得着苏某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”苏轼笑道,“别的不敢说,在文人圈中,苏某还有几分薄面。有些事,官府不好查的,也许能从文人口中探听到。”

这倒是提醒了顾清远。文人聚会,消息灵通,或许能打听到一些线索。
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苏轼便告辞去驿站安置了。

送走苏轼,顾清远继续处理公务。傍晚时分,王贵派回一人报信:已到湖州,找到了白雀寺,但寺中并无叫慧明的僧人。不过有个小沙弥说,前几日确实有个年轻书生来寺中挂单,自称姓沈,但昨日突然离开了,去向不明。

“被人抢先一步。”顾清远心中一沉,“告诉王贵,扩大搜索范围,务必找到沈砚。还有,注意安全,对方可能也在找他。”

“是!”

四月初十,顾清远升堂,正式任命周世清暂代漕运司都监。堂下官吏神色各异,显然刘洪之死让大家都有了危机感。

退堂后,顾清远召见市舶司大小官吏,宣布账目清查从即日开始。赵德芳脸色很难看,但不敢违抗。

午后,顾清远微服出巡,到城西漕工聚集的棚户区查看。这里房屋低矮,道路泥泞,与城中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。许多漕工家属在河边洗衣,孩童在泥地里玩耍。

他找了几个老漕工聊天,问起沉船之事。起初众人都不肯说,直到他亮明身份,一个老漕工才叹道:“大人,不是我们不说,是不敢说啊。那夜……那夜我当值,确实看到有船靠近沉船位置,打捞东西。但那些人凶得很,警告我们不许乱说。”

“是什么样的船?”

“普通的漕船,但船头挂着红灯笼,灯笼上画着……画着一只眼睛,竖着的眼睛。”

又是第三只眼!

“那些人长什么样?”

“都蒙着面,看不清。但听口音,不全是本地人,有些像是……北边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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