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湖山暗涌(4 / 4)

北边?辽国?还是汴京?

顾清远心中疑云更重。他赏了老漕工一些铜钱,嘱咐他不要声张。

离开棚户区,他顺路去了顾云袖义诊的药铺。药铺里病人不少,顾云袖正忙着诊脉开方。见兄长来,她抽空低声道:“兄长,我打听到一件事——吴琛有个弟弟,在汴京做官。”

“哦?什么官?”

“具体不清楚,但据说在户部,官职不低。”

户部……顾清远想起,变法中市易法、青苗法都归户部管辖。若吴琛的弟弟在户部,那这条线就能解释了:汴京有人提供政策便利,杭州有人执行走私,利润分成。

天色渐晚,顾清远准备回衙门。经过一座石桥时,忽然听到桥下传来呼救声!

他快步走到桥边,只见一个孩童掉进河里,正在挣扎。岸边几个妇人惊慌失措,大喊救命。

顾清远不及多想,纵身跳入河中。四月的河水仍有些凉,他游到孩童身边,奋力将他托起。好在河水不深,他很快将孩童救上岸。

孩童呛了几口水,但无大碍。妇人们千恩万谢,顾清远摆摆手,浑身湿透地准备离开。

就在这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桥墩阴影处,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戴着斗笠,看不清面容,但身形有些熟悉。见顾清远看过来,那人转身匆匆离去。

顾清远心中一动,快步追上。但那人对巷陌极熟,三拐两拐就不见了。

回到衙门,顾清远换下湿衣,脑中还在回想那个身影。忽然,他想起在哪里见过——是望江楼宴席上,吴琛身边的那个陈姓账房师爷!

他为什么在那里?是巧合,还是……

苏若兰为他端来姜汤,见他神色不对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顾清远接过姜汤,“只是觉得,这杭州城,处处是眼睛。”

夜深了。

城南一座幽静的宅院内,吴琛正听着陈师爷的汇报。

“顾清远今日去了漕工区,问了沉船的事。还跳河救了个孩子。”

“做样子罢了。”吴琛冷哼,“不过……他倒是会收买人心。找到沈砚了吗?”

“还没有。湖州那边传信,说人不见了,可能躲起来了,也可能……被顾清远的人先找到了。”

吴琛脸色阴沉:“不管用什么方法,一定要找到沈砚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
“是。还有,汴京来信了。”陈师爷递上一封信。

吴琛拆开,快速浏览,脸色渐渐缓和:“那位大人说,让我们暂时不要动顾清远,但可以给他制造些麻烦,让他无暇查案。”

“什么麻烦?”

“漕运。”吴琛冷笑,“他不是要查账吗?那就让漕运乱起来。传令下去,从明日起,所有漕船停运三日,就说……漕工害怕水鬼,不敢出船。”

“那朝廷的漕粮……”

“耽误了期限,是他顾清远的责任。”吴琛眼中闪过狡黠,“等朝廷问罪下来,他自顾不暇,哪还有心思查案?”

“妙计!”陈师爷赞道,“那市舶司那边?”

“让赵德芳拖一拖,账目做得漂亮点,让他查不出问题。另外……”吴琛顿了顿,“准备一份厚礼,给新来的苏通判送去。苏轼好文,就送些古籍字画。”

“苏轼会收吗?”

“收不收是他的事,送不送是我们的事。”吴琛道,“礼数到了,以后也好说话。”

陈师爷领命而去。

吴琛独自走到院中,望着夜空。月明星稀,钱塘江的潮声隐隐传来。

“顾清远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可别逼我。”

同一片月光下,顾清远也在院中仰望星空。

苏若兰为他披上外衣:“夜深了,回去歇息吧。”

“若兰,你说我这么做,是对是错?”顾清远忽然问,“若是为了追查真相,让杭州生乱,让百姓受苦,那这真相,还值得追查吗?”

苏若兰握紧他的手:“清远,你记得我们在应天府时,那些守城的百姓吗?他们明知城可能破,明知可能死,但还是选择留下。为什么?”

顾清远沉默。

“因为他们知道,有些东西,比性命更重要。”苏若兰轻声道,“若放任走私,放任通敌,今日或许太平,但明日呢?后日呢?真到辽军南下时,死的就不只几个人了。”

顾清远心中一颤。

是啊,一时的妥协,可能换来长久的灾难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将苏若兰拥入怀中,“谢谢你,若兰。”

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静谧而温柔。

但他们都清楚,这温柔之下,暗潮已在涌动。

明日,当漕船停运的消息传来时,杭州城将迎来新的风波。

而这场风波,才刚刚开始。

(第三十九章完)

时间线:熙宁五年四月初八至初十,顾清远赴宴、刘洪暴毙、苏轼到任、漕工区暗访。

历史细节:苏轼于熙宁四年至七年任杭州通判;宋代漕运确实常因各种原因停运;杭州棚户区反映城市贫富分化。

情节推进:顾清远与吴琛正面交锋,刘洪之死揭开阴谋一角,沈砚线索中断,苏轼来杭成助力,漕运危机隐现。

人物发展:顾清远在地方治理中面临更复杂抉择;苏轼正式登场将影响杭州局势;吴琛形象更加立体。

主题深化:展现理想与现实的冲突,以及地方治理中各方利益的博弈。

下一章预告:漕运停运将引发连锁反应,顾清远需应对民生危机;沈砚下落成关键;苏轼可能提供文人圈的线索;“重瞳”在汴京的动向将影响杭州局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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