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。
第一滴,落在祭坛中央。
无声无息,却让整座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黑色玄岩表面,立刻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,裂痕深处,透出与液滴同色的幽光。
滴答。
第二滴,落在多男脚边三寸处。
她脚下的石阶,那片风化的灰白齑粉,瞬间被染成虹彩,继而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雪,嗤嗤作响,蒸腾起一缕缕带着甜腥味的淡粉色雾气。
多男没有躲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摊开手掌,掌心向上。
一滴液态虚空,不偏不倚,落入她掌心。
没有灼烧,没有腐蚀。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“存在感”——沉重、冰冷、古老,仿佛承载着无数个未曾诞生的世界的重量与寂静。她掌心的皮肤,以接触点为中心,迅速浮现出细密的、与液滴虹彩同色的纹路,如同某种活体烙印,正沿着她手臂的血管,向上蜿蜒爬行。
她低头看着。
宵色眼眸深处,那层万年不化的坚冰,第一次,出现了一丝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。裂痕之下,并非暖意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广袤的……疲惫。一种背负着所有答案,却再找不到一个可以提问的对象的荒芜。
“老师……”宁语的声音带着颤抖,她看着多男掌心那抹妖异的虹彩,又看向祭坛上方那越来越小、却愈发不祥的裂口,“那东西……是什么?”
珲伍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正凝视着自己掌心那枚暗红斑点。此刻,斑点搏动得更加急促,每一次收缩,都逸散出更多的灰雾。雾气弥漫开来,竟与祭坛上空坠落的液态虚空散发出的淡粉色雾气,在半空中悄然交融、缠绕,形成一道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……虹桥。
虹桥的另一端,指向裂口深处。
指向那片正在坍缩的灰白混沌。
珲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:
“是‘回响’。”
“是癫火消散前,最后一点残存意志,对‘她’的……执念具现。”
“也是‘门’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穿透虹桥,落在多男身上,落在她掌心那抹越来越亮的虹彩上,落在她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疲惫里。
“她砍掉了神的冠冕,却没能避开神的诅咒。那滴‘回响’,会把她……带回去。”
“带回一切开始的地方。”
“带回……他还在等她的,那个雨夜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多男掌心的虹彩骤然暴涨!
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她的身影,吞没祭坛,吞没谷底所有凝滞的雨滴与尘埃。光芒中,没有温度,没有声音,只有一种宏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“牵引”感,仿佛整个世界的重力,都在这一刻,尽数倾注于她一人之身。
她脚下的石阶,彻底化为齑粉。
她的身体,开始缓缓离地,向着那道正在急速收缩的裂口,飘升而去。
就在她足尖即将脱离祭坛的最后一瞬——
“等等!”
一声嘶吼,炸响在凝滞的空气中。
是帕奇。
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洋葱骑士的钳制,浑身浴血,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却用仅存的左腿狠狠蹬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不顾一切地扑向祭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