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扑向的不是多男,而是她刚刚松开手、坠落下去的那柄短刀消融之处——那缕银色寒气升腾的起点。
他的手指,在千钧一发之际,堪堪触碰到那缕即将散尽的寒气。
指尖,一滴血珠,悄然渗出。
血珠尚未坠落,便被那缕银色寒气裹挟着,逆流而上,精准地、毫无阻碍地,融入多男掌心那抹暴涨的虹彩之中。
轰——!
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声来自灵魂最深处的、无声的爆鸣。
多男飘升的身体,猛地一滞。
她掌心的虹彩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骤然荡开一圈涟漪。涟漪所过之处,那妖异的虹彩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褪去艳丽,沉淀为一种……温润的、带着暖意的、月光般的银白。
祭坛上空,那道急速坍缩的裂口,内部翻涌的灰白混沌,也随之一顿。
裂口边缘,幽微的虹彩光泽,悄然褪去,显露出底下……一片宁静的、缀满星子的、深邃的蓝黑色夜空。
夜空之中,一盏小小的、摇曳的、散发着昏黄暖光的蜡烛,静静悬浮。
烛火微弱,却固执地燃烧着。
多男飘升的身体,缓缓落下。
她重新站在了祭坛边缘,脚下是碎裂的石阶,掌心是那抹已然温润的银白月光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掌心,又缓缓抬起眼,望向祭坛上方那片宁静的星空,望向那盏小小的蜡烛。
宵色眼眸深处,万年坚冰的裂痕,无声扩大。
裂痕之下,有什么东西,正在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……融化。
谷底,死诞者们茫然抬头。
猎人拔出了枪,却忘了瞄准;狼解开了束发,黑发垂落,遮住了眼中的漆黑与火光;安里抱着脑袋,果粒橙瓶子从手中滑落,橙色液体泼洒在泥地上,像一小片凝固的夕阳;霍拉斯呆呆望着凹坑外,铁头盔下,一张年轻的脸庞上,第一次没有了玩世不恭的笑意,只剩下纯粹的、懵懂的震撼。
珲伍缓缓合拢掌心,将那枚搏动的暗红斑点,彻底掩住。
他长长地、无声地,吁出一口气。
那气息拂过宁语耳畔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倦怠,和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微不可察的释然。
“成了。”
他轻声说。
不是对宁语。
更像是,对那盏遥远星空中的、小小的蜡烛。
雨,不知何时,又开始下了。
细细密密,温柔而坚定,洗刷着祭坛的焦黑,冲淡着石阶上的血迹,浸润着谷底每一寸干渴的土地。
雨声淅沥。
这一次,听不出悲喜。
只有雨。
只有夜。
只有祭坛边缘,那个掌心捧着一捧温润月光的少女,静静地站着。
像一尊等待被雨水唤醒的、古老的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