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,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明亮,终于彻底驱散了窗帘缝隙间最后一丝晦暗的灰蓝,慷慨地泼洒进来,在地板上印出几块温暖的金色光斑。昨夜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、刺骨的寒冷、以及无处不在的惊惶与寂静,仿佛都被这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悄然稀释、驱散。
叶挽秋依旧蜷在椅子里,维持着那个近乎僵硬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身体的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和酸痛,脸颊的伤在晨光下感觉更加清晰,腰侧的钝痛也随着姿势的固定而变得难以忽视。但比起这些,更让她感到沉重的,是精神上那种紧绷后的虚脱,和一夜未眠带来的、太阳穴处阵阵的抽痛。
苏浅脱离危险了。
周医生的话,像一颗定心丸,暂时安抚了她焦灼不安的心脏。但随之而来的,却是更多纷乱的思绪。苏浅醒了之后会怎么样?她怎么会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,还差点……那个秦风,到底是什么人?他为什么要救她们,还守了苏浅一夜?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?怎么跟家里解释这一夜的失踪?
无数的问题如同乱麻,缠绕在一起,理不出头绪。但至少,最坏的结局没有发生。这让她在疲惫和茫然之中,勉强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节奏平稳,是陈姨。叶挽秋动了动僵硬的脖颈,嘶哑地说了声“请进”。
陈姨端着托盘进来,上面是简单的早餐:一碗熬得浓稠软烂的蔬菜粥,两片烤得金黄的白吐司,一小碟清淡的配菜,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。她的表情依旧平静,带着职业化的周到,将托盘放在书桌上。
“叶小姐,请用早餐。周医生说您需要补充体力,食物都做得很清淡,适合您目前的情况。”陈姨的声音如同她的表情一样,没有太多波澜,“苏小姐已经醒了,喝了点水,但精神还很虚弱,需要休息。周医生正在给她做进一步的检查。”
苏浅醒了!
这个消息让叶挽秋的精神为之一振,原本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了几分。她几乎是立刻就想站起来,想去看看苏浅。但身体的僵硬和疼痛让她动作一滞,闷哼了一声。
“叶小姐,您别急。”陈姨适时开口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苏小姐需要安静。而且,您的伤也需要休养。等周医生检查完,苏小姐状态好一些,您再去看她也不迟。请先用餐吧。”
叶挽秋的动作停住了。陈姨的话有理有据,她无法反驳,更何况,她现在这副样子,也确实不适合立刻去见苏浅。她重新坐稳,目光落在面前简单的早餐上。粥的香气淡淡飘来,勾起了她胃里迟来的饥饿感。从昨天傍晚到现在,她几乎水米未进,又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,体力早已透支。
她没有再多说什么,默默地拿起勺子,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。粥熬得恰到好处,温度适宜,滑入食道,带来一丝暖意。食物下肚,身体似乎也找回了一点力气。
陈姨见她开始用餐,便不再多言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
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叶挽秋一人。她慢慢地吃着早餐,味同嚼蜡,心思早已飘到了隔壁,飘到了刚刚苏醒的苏浅身上。她会害怕吗?会后悔吗?会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?她……会愿意见自己吗?
想起最近两人之间冰冷僵硬的关系,想起苏浅在电话里那充满怨怼和绝望的嘶喊,叶挽秋的心又沉了下去。昨晚的惊险,或许暂时将那些恩怨情仇冲淡了,但天亮了,现实的问题依旧横亘在她们之间。苏浅会如何面对昨晚的狼狈,如何面对她这个“不合时宜”的出现和“多管闲事”的拯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