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,如同黏稠的墨汁,缓慢地、艰难地流淌。叶挽秋蜷缩在宽大舒适的椅子里,身上披着柔软的薄毯,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。寒意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混合着后怕、茫然和对苏浅的担忧,丝丝缕缕,缠绕着她的心脏,让她无法真正放松。
那杯微凉的牛奶早已喝完,空杯子放在书桌一角,像一个苍白的句点,标志着这漫长一夜中短暂的、带着疏离的慰藉。身上的棉质衣物干净柔软,脸颊和腰侧的伤在药物作用下不再尖锐刺痛,但那种沉闷的、持续的不适感,以及口腔内壁破损处偶尔传来的、带着血腥味的钝痛,都在提醒她今晚经历的一切并非梦境。
她尝试闭上眼睛,想要强迫自己休息片刻,哪怕只是几分钟。然而,眼皮一旦合上,黑暗中立刻浮现出令人心悸的画面:苏浅苍白脆弱、蜷缩在卡座阴影里的脸;疤脸男狞笑着挥下的巴掌和泛着寒光的弹簧刀;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在昏暗灯光下如同鬼魅般的动作,以及骨骼折断时清脆到令人牙酸的声响;还有这栋豪宅无处不在的、冰冷空旷的寂静,仿佛能吞噬掉所有声音和温度。
她猛地睁开眼睛,心跳因为那些闪回的片段而失序。目光落在对面墙壁那片纯粹的、冷调的灰色上,试图寻找一个可以聚焦的锚点,来驱散脑海中那些混乱不堪的图像。但那片灰色如此单调,如此空茫,反而让她的思绪更加不受控制地飘散。
苏浅……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?
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,紧紧缠绕着她。洗胃……那该有多难受?那些该死的药,会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永久性的伤害?那个秦先生,真的能信任吗?周医生看起来专业可靠,但他们是那个秦先生的人……他们会尽全力救治苏浅吗?还是仅仅只是处理掉“麻烦”?
各种可怕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涌现,让她坐立难安。她几次想要起身,去按床头的呼叫铃,或者干脆打开房门,出去寻找,哪怕只是听到一点点关于苏浅状况的确切消息。但每次,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呼叫按钮,或者落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时,她又犹豫了。
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不容打扰的、井然有序的疏离。陈姨平静但明确地让她“自便”、“有需要按铃”,那个秦先生自始至终没有对她多说一句话,周医生也只是完成他的“工作”。她像一个被暂时收容的、需要处理的“问题”的一部分,而非一个拥有知情权和行动自由的个体。贸然打破这种沉默的秩序,会带来什么后果?会不会影响对苏浅的救治?会不会激怒那个深不可测的秦先生?
对那个男人的复杂感受再次涌上心头。感激他救了她们,震撼于他可怕的身手,困惑于他的身份和动机,也隐隐畏惧着他身上那种冰冷、不容置喙的气质。他像一座沉默的冰山,你只能看到水面上坚硬冷酷的一角,而水面之下,是更为庞大、复杂、难以窥探的阴影。
他和苏浅,到底是什么关系?是旧识?是……保护者?还是别的什么?他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“蓝调角落”?是跟踪?是巧合?还是苏浅……原本就认识他,甚至可能……与他有某种约定?
这个念头让叶挽秋的心莫名一紧。苏浅最近的反常,她频繁出入“蓝调角落”那种地方,她今晚明显是去买醉甚至……更糟,是否与这个男人有关?不,不可能。叶挽秋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苏浅是骄傲的、被精心呵护长大的苏家大小姐,就算再怎么叛逆、伤心,也绝不可能与这种……危险人物有深入的牵扯。今晚,他更像是恰好路过,或是出于某种原因关注到那里,然后出手相救。
可是,如果只是路过,他怎么会对处理这种事情如此熟练?怎么会有随叫随到的私人医生和这样一处戒备森严、却冰冷得不似人住的豪宅?
疑问如同藤蔓,越缠越紧。叶挽秋感到一阵头痛,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指尖触碰到脸颊纱布粗糙的边缘。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现在想这些没有用。最重要的是苏浅平安。只要苏浅没事,其他的,都可以慢慢弄清楚。
她放弃了去探究那些暂时无解的谜团,转而将注意力拉回自身。从家里冲出来时,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和一件旧外套,手机也没带。爸爸和阿姨肯定急坏了。夜深了,联系不上她,他们会怎么想?会不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?会不会报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