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倾城打完了电话,转过身,脸上带着明媚而得意的笑容,走到苏浅身边,很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,动作亲昵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。“搞定了,浅浅。林师兄晚上八点有空,在‘流音’的vip练习室。他听说要和你合作,很高兴呢,说你可是他们圈子里公认的天才少女,早就想和你交流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,仿佛苏浅的荣誉,就是她的荣誉。
苏浅被她挽着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但没有挣脱,也没有回应,只是顺从地、麻木地,被她带着往前走。顾倾城似乎毫不在意她的沉默,兀自兴致勃勃地说着:“林师兄真的很厉害,他去年在卡内基的音乐会录像我看过,那首拉赫玛尼诺夫,处理得真是绝了,情感饱满,技巧更是没得挑,好几个乐评人都给了极高的评价。有他给你伴奏,这次比赛的协奏曲环节,绝对稳了。苏伯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……”
顾倾城的声音,像背景音乐一样,在苏浅耳边嗡嗡作响,她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。她的目光越过顾倾城精心打理的卷发,望向远处图书馆灰白色的墙壁,天空是清澈的、冰冷的蓝,没有一丝云,空旷得让人心慌。
就在这时,她的目光,无意中掠过了不远处那棵粗大的法国梧桐树。树干后,似乎有一道身影,一闪而过,很快隐入了树后的阴影里,消失不见。
苏浅的脚步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是……叶挽秋吗?她看到了?看到了刚才顾倾城咄咄逼人的逼迫,看到了她狼狈的哭泣,也看到了她最终的屈服和妥协?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难堪、羞耻和更深沉绝望的情绪,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,所有的不堪、脆弱和无奈,都暴露在了那个曾见证过她一丝微弱反抗的女孩面前。尽管叶挽秋可能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,甚至可能庆幸于不用再被她这个“麻烦”纠缠,但此刻,被对方亲眼目睹自己如此狼狈地屈服于顾倾城的安排,苏浅还是感到一阵灭顶的羞耻和冰冷。
她想逃,想立刻消失,想将自己埋进地底,永远不用再面对任何人。但顾倾城挽着她的手臂,是那么有力,那么不容拒绝,带着她,一步一步,走向那条早已被安排好的、看似光鲜亮丽、实则冰冷彻骨的道路。
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棵法国梧桐树,树干后早已空无一人,只有斑驳的阳光和晃动的树影。仿佛刚才那一瞥,只是她过度疲惫和紧张下的幻觉。
叶挽秋……大概再也不会出现在那间旧琴房了吧。也好。苏浅麻木地想。那样一个与她的世界格格不入的、带着粗糙真实感的女孩,本就不该被她拖入这滩浑水。她的琴声,她的“不一样”,她的那点微弱反抗,在这个精致而冰冷的牢笼里,是如此的突兀,如此的……不合时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