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吧。彻底地,认命吧。
苏浅收回目光,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,掩去了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。她任由顾倾城挽着,像一个精致而顺从的人偶,朝着顾倾城为她安排好的、名为“流音”的目的地,一步步走去。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,一个明媚张扬,一个苍白沉默,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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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国梧桐树后,叶挽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,缓缓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掌心不知何时,已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。
她听到了全部。从顾倾城咄咄逼人的质问,到苏浅崩溃的哭泣,再到顾倾城“贴心”地抛出那个“林师兄”作为解决方案,最后是苏浅那声轻飘飘的、认命般的“好”。
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。
叶挽秋的心情,复杂得难以言喻。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尘埃落定感——果然,苏浅最终还是没能扛住压力,选择了屈服,接受了顾倾城的安排。这也意味着,她这个临时抓来的、不合格的“练习伙伴”,终于可以彻底退场了。那间旧琴房,那些沉默而尴尬的练习,苏浅眼中那点对“不一样”的微弱渴望,都将成为过去。她应该感到轻松,感到庆幸,终于摆脱了这个潜在的麻烦。
但与此同时,另一种更深沉、更难以忽视的情绪,却在心底悄然蔓延。那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讽刺的了然,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微弱的……悲哀。
顾倾城的“推荐”,果然来得“恰是时候”。在苏浅最孤立无援、最绝望的时刻,以“拯救者”和“知心姐姐”的姿态出现,用看似完美的方案,轻而易举地抹杀了苏浅最后一点挣扎的可能性,将她重新纳入掌控的轨道。那位“林师兄”,无论真实水平如何,背景如何,他都将是顾倾城手中的又一颗棋子,是确保苏浅在这条“正确”道路上不出任何差错的、完美的“保障”。苏浅所渴望的“真实”和“自我”,在那位“懂得配合”、“绝不抢风头”的专业钢琴家手下,将被进一步打磨、规训,直至彻底消失,融入那个名为“苏浅”的、完美无瑕的艺术符号之中。
而苏浅……叶挽秋想起她最后那空洞麻木的眼神,那声轻飘飘的“好”,那如同人偶般被顾倾城挽着离开的背影。她的挣扎,她的反抗,她那点可怜的、对“自我”的渴望,在顾倾城现实而冰冷的逻辑,和顾承舟残酷而清晰的拒绝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最终,她还是被拖回了那个华丽的牢笼,戴上了更精致的枷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