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草可交由副将押送!”王贵急道,“指挥使,三年前太原城下,要不是您率靖安军来援,末将早就死在金狗刀下了。这条命是您给的,今日能再遇,是天意!您就让末将报这个恩吧!”
赵旭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。但此行凶险,可能会死。”
“当兵的,谁怕死!”王贵咧嘴笑了,那道刀疤显得格外狰狞,“弟兄们,愿不愿意跟赵指挥使走一趟?”
“愿意!”百余名押运兵齐声吼道。
于是队伍又壮大了。一百五十余骑,在官道上疾驰,烟尘滚滚。
午时,队伍抵达郑州城外。赵旭本想绕过城池,避免惊动地方官府,但刚到城郊,就见一队人马等在路口——为首的竟是郑州知州陈东。
“赵指挥使!”陈东快步上前,“下官已等候多时了!”
赵旭皱眉:“陈知州,你这是……”
“长公主殿下八百里加急传令,命沿途州县,为指挥使提供一切便利。”陈东递上一份文书,“这是通关文牒,沿途关隘,见牒放行。另外,下官已备好干粮、清水、马匹,还有……这个。”
他让开身,露出身后三辆马车。马车看起来普通,但车轮印极深,显然载重不轻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旭不解。
陈东压低声音:“殿下密令,将郑州武库中最好的甲胄、弓弩、火器,调出一批,供指挥使使用。车上还有三十套金鳞甲,五十具神臂弩,以及……十箱‘霹雳火’。”
霹雳火!赵旭一惊。那是北疆军械坊最新研制的火器,比掌心雷威力更大,尚未大规模装备部队。没想到福金连这个都调来了。
“殿下说,莲社经营数十年,根基深厚,恐有私兵武装。”陈东道,“让您千万小心。”
赵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福金这是把能调动的资源,全都用上了。
“替我谢过殿下。”他抱拳,“另外,请陈知州转告殿下,赵旭必不辱命。”
“指挥使保重!”
队伍继续南下。有了通关文牒,沿途关隘果然畅通无阻。而且每过一州,都有地方官等候接应,补充给养,更换马匹。
赵旭这才真正体会到,镇国长公主的权力有多大——这几乎是在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,为他一人开路。
但越是这样,他肩上的担子就越重。
因为他不能失败。
不仅为了苏宛儿,为了福金,也为了这身后万千为他铺路的人。
未时,队伍抵达许昌。在这里,赵旭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“林文修?”看着那个从驿站中迎出来的青衫书生,赵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赵兄。”林文修拱手,笑容温润,但眼中带着疲惫,“我已在此等候两日了。”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你不是在泉州……”
“泉州那边有苏启年堂叔盯着,暂时无碍。”林文修道,“我接到长公主密令,让我在此与你会合,一同南下。因为……我对开元寺的了解,可能比任何人都多。”
赵旭下马:“愿闻其详。”
两人走入驿站,林文修取出一卷图纸:“这是我这三个月暗中绘制的开元寺地形图。寺中殿宇三十六座,僧舍百余间,但关键不在这里——”
他指着图纸上的后山:“这里,听涛洞。表面是个天然溶洞,常有香客游玩,但实际上,洞中有洞。我买通了一个老樵夫,他说二十年前曾误入洞中深处,见到过人工开凿的痕迹,还有铁门、机关。”
“你可进去过?”
“没有。”林文修摇头,“那老樵夫说,洞中岔道极多,宛如迷宫,他当年是侥幸逃出,再不敢进。而且……最近半年,寺中对后山看管极严,寻常香客已不得入。”
赵旭看着图纸,沉思片刻:“莲生这个人,你了解多少?”
林文修神色凝重:“我暗中查访过。莲生,俗名萧元朗,辽国南京(今北京)人,生于辽道宗年间。年轻时曾是辽国宫廷侍卫,武艺高强。辽亡后,不知所踪,直到三十年前,突然在泉州开元寺出家,十年后成为住持。”
“此人表面上是得道高僧,常为百姓义诊施药,在泉州名声极好。但暗地里……我查到,开元寺的田产、商铺,近二十年翻了十倍。寺中常有陌生面孔出入,说是‘云游僧’,但举止气度,不像出家人。”
赵旭点头:“与陈掌柜所说吻合。此人武功如何?”
“深不可测。”林文修道,“三年前,泉州曾有一伙海贼欲抢劫开元寺香火钱,夜入寺中三十余人,结果全部失踪。官府勘察,只在寺后山涧中发现几具尸体,皆是一击毙命。当时都说是山贼内讧,但现在想来……”
“是莲生出手了。”赵旭接道。
“正是。”
两人正说着,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。亲兵队长匆匆进来:“指挥使,外面有个和尚求见,说是……开元寺来的。”
赵旭和林文修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僧人被带了进来。他面容清秀,眼神清澈,穿着一身半旧的僧衣,进来后合十行礼:“贫僧慧明,见过赵施主。”
慧明?赵旭心中一动——这不就是陈掌柜的儿子吗?
“小师父从泉州来?”赵旭不动声色。
“是。”慧明抬起头,眼中竟有泪光,“贫僧……是陈延年之子。”
果然。赵旭示意亲兵退下,只留林文修在场。
“小师父此来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