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的汴京城西别院内,帝姬刚刚收到磁州传来的飞鸽传书。
“药已送到,赵指挥使继续南下。”女官轻声禀报。
帝姬长舒一口气,疲倦地揉了揉眉心。这一夜,她几乎没合眼——先是审问那个莲社小厮,接着调动各方资源,又紧急从大内药库调出“九转护心丹”。这药是前朝秘藏,总共只有三瓶,她一次就调了两瓶——一瓶送太原,一瓶派人快马送往赵旭南下途中,以防不测。
“周邦彦那边呢?”她问。
“又交代了一些。”女官递上供词,“他说莲社在东南沿海共有七个据点,泉州开元寺是总坛,其余六处分别在福州鼓山寺、温州江心寺、明州天童寺、台州国清寺、广州光孝寺,还有……琼州南山寺。”
琼州?帝姬蹙眉。那是海外孤岛,天高皇帝远,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。
“他还说,莲社与海外诸多势力有勾结——高丽、倭国、占城、三佛齐,甚至大食商人。他们通过海贸,不仅输送钱财,还输送人口、兵器、情报。”女官低声道,“周邦彦供认,去岁泉州港查获的那批走私兵器,就是莲社的手笔,当时被他压下了。”
帝姬眼中闪过寒光:“好一个周邦彦,好一个莲社。这是要在我大宋东南,再建一个国中之国啊。”
“殿下,现在如何处置?”
“将这些供词抄录,一份送枢密院,一份送刑部,一份……送皇城司。”帝姬起身,“命韩世忠加大剿匪力度,凡与莲社有染的寺庙,一律查封,僧众全部羁押审查。至于周邦彦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先关着。等赵旭从泉州回来,再行处置。”
“是。”
女官退下后,帝姬走到窗前。晨光透过窗纸,洒在她脸上。一夜未眠,她眼中布满血丝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旭哥,药已经送去了。宛儿姑娘,你一定要撑住。
还有你,旭哥,一定要平安回来。
我在这汴京城,等你们的好消息。
同一时刻,太原行营府。
辰时整,张诚的快马终于冲入城门。他浑身是血——途中又遭遇了一次截杀,左肩中了一箭,但他硬是咬牙冲了过来。
“药!药来了!”他滚鞍下马,将蜡丸高高举起。
周忱早已等在门口,接过蜡丸,转身就往内室冲。
内室里,苏宛儿刚刚经历完“金针渡穴”,浑身虚脱,气若游丝。军医把着脉,摇头叹息:“最多……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。”
“药来了!”周忱冲进来,将蜡丸交给军医。
军医急忙捏碎蜡丸,里面是七粒碧绿色的药丸,散发着清凉的香气。他取出一粒,用温水化开,小心喂入苏宛儿口中。
药汁入喉,苏宛儿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血色。军医急忙把脉,眼中渐渐露出惊喜:“脉象……稳住了!这药真的有用!”
周忱长出一口气,差点瘫倒在地。
张诚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一幕,咧嘴笑了,然后眼前一黑,昏死过去。
“快!抬张将军去医治!”周忱急忙吩咐。
众人七手八脚将张诚抬走。周忱走回内室,看着榻上的苏宛儿,轻声道:“苏姑娘,指挥使已经拿到延缓毒性的药了。他一定会带回解药,您一定要撑住。”
苏宛儿眼皮微动,似乎听到了。
窗外,天光大亮。阳光穿过窗纸,洒在榻前,温暖明亮。
最危险的时刻,暂时过去了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缓兵之计。真正的解药,还在千里之外的泉州,还在那个龙潭虎穴般的开元寺中。
而赵旭的南下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
巳时,赵旭已过黄河。
“赤炎”不愧是宝马,一夜奔驰,竟不见疲态。五十精骑紧随其后,虽然个个面带倦色,但无人掉队。
渡过黄河浮桥,进入京西路地界,道路果然平坦许多。赵旭稍稍放缓速度,让马匹歇息片刻,自己也取出干粮清水,边吃边查看地图。
从磁州到泉州,最近的路线是经郑州、许昌、信阳,入淮南后沿长江东下,经江宁、苏州,再南下杭州,最后入福建。全程近三千里,就算日夜兼程,也要七八日。
而苏宛儿,只有七日时间——不,现在有了“九转护心丹”,或许能多撑几日,但也不会太久。
必须更快。
他收起地图,正要催马,前方忽然出现一队车马。看旗号,竟是官军押送的粮草车队。
“让开!紧急军务!”亲兵队长上前喝道。
粮队缓缓让到路边。经过时,赵旭瞥见押运官的面容,忽然觉得有些眼熟——那是个三十余岁的将领,脸上有道刀疤,从眉骨划到嘴角。
刀疤将领也看到了赵旭,先是一怔,随即瞪大眼睛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末将王贵,参见赵指挥使!”
王贵?赵旭想起来了——三年前太原守卫战,有个敢死队队长,脸上挨了一刀仍死战不退,后来因功升为都头。没想到现在已是押粮官了。
“王将军请起。”赵旭勒马,“你这是往哪运粮?”
“回指挥使,往郑州大营。”王贵起身,眼中闪着激动,“指挥使,您这是要南下?末将……末将愿率麾下弟兄,护您一程!”
赵旭本想拒绝,但看到王贵眼中的赤诚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百余名押运兵——虽然只是运粮兵,但个个精壮,显然是老兵。
“你的军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