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姑娘怎么样了?”李静姝急问。
周忱摇头:“银针封穴只能维持到今夜子时。军医说……若再无解药,就……”
李静姝咬紧嘴唇,快步向书房走去。
书房内,赵旭坐在案后,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他肋下的伤显然不轻,坐姿有些僵硬,但腰背挺得笔直。
“指挥使!”两人行礼。
“免礼。”赵旭看向他们,“辛苦了。陈掌柜呢?”
“押在地牢,派人严加看守。”马扩道,“此人顽固,审讯恐怕……”
“不必审讯了。”赵旭打断他,“我亲自去。”
“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赵旭起身,身形晃了晃,被李静姝扶住。他摆摆手,稳住脚步,“带路。”
地牢阴暗潮湿,陈掌柜被锁在刑架上,浑身鞭痕,却仍昂着头。见到赵旭进来,他咧开嘴笑了:“赵指挥使,还没死呢?”
赵旭走到他面前,平静地看着他:“陈延年,沧州人,四十六岁。十八岁入莲社,二十岁成为执事,潜伏北疆十二年。妻子王氏,早亡;有一子陈平,今年十六岁,在泉州开元寺出家,法号……慧明。”
陈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以为莲社把家人保护得很好?”赵旭继续道,“可惜,从孙七招供的那一刻起,你们在泉州的据点,就已经暴露了。林文修、苏启年的人,三天前就盯住了开元寺。你儿子慧明,现在应该在寺后菜园里挑水——他右耳后有颗红痣,对不对?”
“你……你想怎样?”陈掌柜声音发颤。
“解药。”赵旭只说了两个字。
陈掌柜沉默,眼中挣扎。
赵旭也不催,只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——那是从陈掌柜身上搜出的,是他儿子的贴身之物。
“慧明这孩子,很孝顺。”赵旭摩挲着玉佩,“听说他每日早课第一柱香,都是为父亲祈福。他说父亲在外行商,辛苦养家,他要好好修行,将来为父亲积福……”
“别说了!”陈掌柜嘶吼,铁链哗啦作响。
“解药在哪?”赵旭又问。
陈掌柜喘着粗气,良久,终于颓然道:“解药……在莲生手里。‘七日断肠散’是前辽净莲司的秘药,配方只有坛主以上才知道。莲生是东南分坛坛主,他那里……一定有解药。”
“如何取得?”
“取不到。”陈掌柜苦笑,“莲生生性多疑,解药从不离身,连他师弟莲心都不知道藏在哪。除非……除非抓到莲生本人。”
赵旭盯着他:“泉州开元寺,有多少莲社的人?”
“僧众三百,其中一百二十人是莲社弟子。另有俗家弟子、信众,不下千人。”陈掌柜道,“寺中有暗道,通往后山。一旦有变,莲生可随时撤离。”
“暗道出口在哪?”
“后山‘听涛洞’。洞外有片桃林,林中有座石亭,亭下就是出口。”
赵旭将这些记在心中,又问:“莲生武功如何?”
“深不可测。”陈掌柜眼中闪过惧色,“他曾是前辽宫廷侍卫统领,辽亡后出家。这些年虽隐于寺庙,但武艺从未放下。寺中那一百二十名莲社弟子,都是他亲手训练,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。”
赵旭点头: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莲社的总坛,在哪?”
陈掌柜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坛主以上才有资格知道总坛位置。我只听说……在海外。”
“海外?”
“可能是高丽,可能是倭国,也可能是……南洋。”陈掌柜道,“莲社经营海贸数十年,在海外有多处据点。就算中原失利,他们也能退往海外,伺机再起。”
赵旭沉默片刻,转身:“给他松绑,押回牢房,好生看管。”
“指挥使!”陈掌柜急道,“我儿子……”
“你若所言属实,你儿子会平安。”赵旭头也不回,“若有一字虚假,你父子黄泉路上作伴。”
走出地牢,阳光刺眼。赵旭眯了眯眼,肋下的伤口又在作痛。
“指挥使。”李静姝扶住他,“您真要亲自去泉州?”
“必须去。”赵旭道,“宛儿的毒,只有莲生有解药。莲社的根,也必须挖掉。否则今日是宛儿,明日可能是你,是马扩,是北疆任何一个弟兄。”
马扩上前:“末将愿随指挥使南下!”
“古北口需要你。”赵旭摇头,“种浩虽能镇守,但金军虎视眈眈,你不能离开。”
“那末将去!”李静姝道,“女兵营擅潜行、暗杀,最适合南下执行这种任务。”
赵旭看着她眼中的坚定,忽然想起帝姬。这两个女子,都是一样的倔强,一样的勇敢。
“你也不能去。”他温声道,“北疆的情报网需要你,反细作的事离不开你。况且……马扩需要你。”
李静姝脸一红,别过头。
“周忱。”赵旭唤道。
“卑职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