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事?”
“江南……民变了!”
赵旭霍然起身:“何处?规模多大?”
“润州、常州、苏州三地,昨日同时生乱。”周忱呈上急报,“乱民打砸官府,抢劫粮仓,口号是‘抗新法,复旧制’。为首者自称‘莲社义士’,已有数千之众!”
莲社义士!帝姬脸色发白:“沈万三前脚刚走,后脚就民变……这是早有预谋!”
“不止。”周忱又取出一份密报,“北疆也有异动。真定、河间两地,今日有流言传播,说新政是‘与民争利’,屯田是‘强夺民地’。已有佃户聚众,拒绝领耕牛,要求退还田契。”
内外呼应,南北齐发。赵旭反而冷静下来,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江南、河北,最后停在太原。
“莲社这是要逼我们两线作战。”他冷笑,“江南民变,牵制朝廷精力;北疆流言,动摇新政根基。待我们疲于应付,金军便可趁虚而入。”
“好毒的计策。”帝姬咬牙,“当如何应对?”
赵旭沉思良久,缓缓道:“江南之乱,必是莲社余孽煽动。乱民虽众,却是乌合之众,不足为惧。真正麻烦的是……朝中那些反对新政的人,定会借机发难。”
他看向帝姬:“福金,你立刻回汴京。”
“现在?”帝姬一愣。
“对。”赵旭目光如炬,“江南民变,朝堂必乱。你是镇国长公主,监理朝政,此时必须坐镇中枢,稳住大局。有三件事,你必须做到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以雷霆手段平乱。调韩世忠所部南下,剿抚并用——首恶必诛,胁从不同。第二,借机清洗朝堂。凡借民变攻讦新政者,必是莲社同党,或受其利用。该罢的罢,该抓的抓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查清民变根源。哪些官员暗中配合?哪些豪绅提供钱粮?哪些士子散布谣言?一查到底,连根拔起。”
帝姬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这是要把本宫当刀使。”
“是。”赵旭坦然,“但这把刀,只有你能握。福金,此去凶险,朝中那些老狐狸不会坐以待毙。你……”
“本宫知道。”帝姬起身,眼中尽是坚毅,“放心,有皇兄支持,有韩世忠的兵,本宫定能稳住江南。倒是你,北疆才是真正的战场——金军虎视眈眈,莲社暗藏杀机,流言动摇民心……你肩上的担子,比本宫重十倍。”
两人对视,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。
“何时动身?”赵旭问。
“今夜。”帝姬决然,“事不宜迟,早一刻到汴京,早一刻安定人心。”
当日酉时,帝姬轻车简从,只带二十名侍卫,连夜南下。赵旭送至城南十里亭,临别时,帝姬忽然转身,用力抱了他一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她在耳边轻声道,“等江南平定,等北疆安稳,咱们就成亲。”
“好。”赵旭将她抱紧,“我答应你。”
车马远去,消失在暮色中。赵旭久久伫立,直到周忱低声提醒:“指挥使,天黑了,回城吧。”
回城的路上,赵旭一言不发。周忱跟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赵旭忽然开口。
“指挥使……”周忱迟疑,“殿下此去,真的能稳住江南吗?朝中反对新政者众多,若他们联起手来……”
“他们联不起来。”赵旭淡淡道,“莲社这招看似高明,实则犯了两个错误。”
“哦?”
“第一,他们低估了皇兄的决心。”赵旭望向南方,“皇兄仁厚,但不糊涂。新政是他和福金一手推动,关乎大宋国运。谁阻新政,就是与他为敌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他们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。”赵旭冷笑,“煽动民变容易,控制民变难。数千乱民,要吃要喝,要钱要粮。莲社能供养一时,还能供养一世?待粮尽援绝,内部必生龃龉。到时只需稍加分化,便可瓦解。”
周忱恍然:“所以指挥使让殿下剿抚并用……”
“诛首恶,安民心;清内鬼,固朝堂。”赵旭翻身上马,“回城。今夜,我们还有事要做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拔钉子。”赵旭眼中寒光一闪,“真定赵家、河间刘家……他们以为趁着江南生乱、殿下南下,就能在北疆兴风作浪?本官就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”
夜色渐浓,太原城门缓缓关闭。
城楼上,守军举着火把巡逻。城内,坊市灯火渐熄,但行营府的书房却亮了一夜。
次日清晨,真定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