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大宅被五百靖安军包围时,赵家家主赵延年还在用早膳。当他看到领兵之人是周忱,身后还跟着新任真定知府陈规时,心中咯噔一下。
“周大人,陈大人,这是何意?”赵延年强作镇定。
“赵延年。”周忱展开公文,“经查,你暗中勾结莲社余孽,散布流言,阻挠新政,煽动佃户抗命。更涉嫌私通金国,贩卖禁运物资。现奉北疆经略使赵大人令,查抄赵家,拿你归案!”
“冤枉!”赵延年大喊,“我赵家世代忠良,岂会通敌?定是有人诬陷!”
“忠良?”陈规冷笑,一挥手,“搜!”
士兵涌入,不多时便从密室中搜出大量证据:与莲社往来的密信、向金国走私铁器的账册、煽动流言的传单底稿,还有……一枚左臂莲花刺青的皮囊。
看到那枚刺青,赵延年瘫软在地。
同一日,河间刘家也被抄没。搜出的证据更多——不仅有通敌文书,还有一份名单,记录了河北东路二十七家豪强与莲社的往来。
名单送出,北疆震动。
三日内,二十七家豪强陆续被查,涉案者三百余人。该杀的杀,该流放的流放,家产充公,田亩收归官有。
雷霆手段之下,流言戛然而止。那些聚众闹事的佃户,见豪强倒台,纷纷到官府请罪,领耕牛、领农具,春耕恢复如常。
二月廿五,太原行营府。
赵旭看着案头堆积的卷宗,揉了揉眉心。三日不眠不休,终于将河北东路的莲社网络初步清理。但心中那股不安,却越来越重。
“指挥使。”苏宛儿轻步进来,端着参汤,“您该歇歇了。”
“宛儿姑娘。”赵旭接过汤碗,“江南那边……可有新消息?”
苏宛儿神色黯然:“昨日收到林公子密信,说民变已波及五州,乱民逾万。朝廷调兵镇压,但……效果不彰。朝中有人弹劾殿下,说她‘苛政逼反百姓’。”
“果然。”赵旭冷笑,“那些人还是跳出来了。殿下如何应对?”
“殿下连罢十二名官员,其中有三品大员。”苏宛儿眼中露出敬佩,“又开仓放粮,安抚百姓。韩世忠将军已到润州,开始清剿乱军主力。”
赵旭点头,心中稍安。福金的魄力,他是知道的。
“还有一事……”苏宛儿迟疑。
“说。”
“沈万三……找到了。”
赵旭精神一振:“在何处?”
“福建泉州。”苏宛儿递上一份密报,“他改名换姓,购置海船,似要出海。但奇怪的是……他在泉州逗留七日,却未登船,反而频繁出入当地寺庙。”
“寺庙?”赵旭皱眉,“哪座寺?”
“开元寺。”苏宛儿顿了顿,“据眼线回报,开元寺的主持……法号‘莲生’。”
莲生!赵旭猛地起身,撞翻了汤碗。
“指挥使?”
“立刻传信泉州!”赵旭声音急促,“严密监控开元寺,特别是那个莲生和尚。再查,泉州还有哪些寺庙、道观、书院,与‘莲’字有关!”
苏宛儿虽不解,但还是应下。待她离去,赵旭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太原一路南移,划过汴京、润州,最终停在泉州。
开元寺……莲生……
他忽然想起钱盖死前说的那句话:“莲社之根,不在朝堂,不在军中,而在……人心。”
当时不解,现在想来,钱盖是在暗示——莲社的根基,在寺庙,在道观,在那些看似超脱红尘的地方!
宗教!赵旭浑身发冷。是了,寺庙香火鼎盛,信徒众多,最易传播思想、隐藏人员。若莲社以宗教为外衣,那它的根基该有多深?它的信众该有多少?
窗外的春风吹进来,带着桃花的香气。但赵旭却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这个春天,注定不会平静。
因为地下的根,远比想象中扎得更深、更广。
而他们要做的,是把这些根一一挖出,曝晒在阳光下。
无论要挖多深,无论要流多少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