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宛儿正在查验准备竞标的绸缎样品。灯光下,各色绸缎流光溢彩,但她眉头微皱。
“掌柜的,这批‘金陵锦’的颜色,是不是太艳了些?”她拿起一匹宝蓝色锦缎,对着光细看。
老掌柜凑近:“东家,这是按老方子染的,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不对。”苏宛儿手指摩挲着缎面,“宝蓝色该是沉稳的,这匹却透着浮光。取水来。”
伙计端来清水。苏宛儿剪下一小块布料,浸入水中,片刻取出,在白色宣纸上一擦——纸上竟留下淡淡的蓝色痕迹。
“褪色。”苏宛儿脸色一沉,“染料有问题。这批货谁负责?”
“是、是李师傅……”老掌柜冷汗直冒,“可李师傅跟了咱们苏记二十年,不该……”
“带他来。”
李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,战战兢兢进来。苏宛儿没说话,只把褪色的布料推到他面前。
李师傅一看,扑通跪倒:“东家!小的冤枉!染料都是按老方子配的,绝不敢作假啊!”
“染料从哪来的?”
“从、从江南运来的,一直存放在库房……”
苏宛儿起身:“带我去库房。”
库房在分号后街,重兵把守。苏宛儿检查了染料桶,封口完好,但当她撬开一桶宝蓝色染料时,敏锐地闻到一丝异常气味。
“这不是咱们常用的靛蓝。”她沾了一点,在指尖捻开,“掺了别的东西。”
她命人取来所有染料,一桶桶检查。最终,在宝蓝、朱红、鹅黄三色染料中,都发现了异常。
“有人做了手脚。”苏宛儿声音冰冷,“库房钥匙,谁有?”
“小的有一把,王掌柜有一把,还有……”李师傅忽然想起什么,“半月前,梁公公府上派人来,说是要采办绸缎,进库看过货。当时是王掌柜陪同的……”
“梁公公……”苏宛儿想起赵旭信中提醒,梁德与王伦勾结。
她立刻下令:“这批染料全部封存,不得再用。马上从江南急调新染料,走水路,日夜兼程。另外,库房加派双岗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进入。”
“是!”
当夜,苏宛儿给赵旭写信,告知染料之事。同时,她做了个冒险的决定:将计就计。
十一月二十五,汴京开始张灯结彩,准备年节。
苏记分号却气氛紧张。新染料还在路上,距竞标只剩六天。若赶不上,苏记将失去资格。
王伦府中,梁德正与他饮酒。
“王主事,苏宛儿已经发现染料有问题了。”梁德有些不安,“她若用其他染料补救……”
“补救?”王伦冷笑,“来得及吗?江南到汴京,快马也要十天。她就算今天出发,也赶不上腊月初一的竞标。除非——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:“除非她走水路。运河虽慢,但若用快船,日夜不停,或许能赶上。”
梁德脸色一变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放心。”王伦斟酒,“运河上,咱们也有人。让船‘意外’沉几艘,不难。”
他招手唤来心腹,低声吩咐几句。心腹领命而去。
梁德看着王伦从容的样子,心中暗惊:此人手段狠辣,心思缜密,将来必成气候。自己与他合作,是对是错?
但他已没有退路。童贯倒台后,他在宫中地位一落千丈,必须另寻靠山。王伦背后是蔡攸,虽然蔡攸暂时失势,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
“梁公公,”王伦举杯,“等苏宛儿倒了,赵旭在北疆就是无根之木。到时候,北疆兵权,还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?”
“王主事高见。”梁德挤出笑容,举杯相碰。
但他们不知道,苏宛儿早已料到这一手。
十一月二十七,运河沧州段。
三艘快船正乘风破浪,船头插着苏记旗号。突然,前方出现几艘小船,横在河道中央。
“停船检查!”小船上的人高喊。
苏记船头,一个精悍的汉子冷笑:“检查?你们是哪个衙门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