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栗是李纲举荐的御史,以刚正闻名。他翻看赵旭呈上的证据副本,点头:“确为通敌实证。赵经略处置得当。”
蔡攸冷哼一声,继续问:“第二事:你擅自扣押金国商队,破坏宋金互市,致金国抗议,可有此事?”
“有。”赵旭道,“但金国商队在幽州城内佩刀横行,强掳民女,下官依法扣押,驱逐出境。此乃维护大宋律法尊严,何来‘破坏互市’?”
“金国使者说,那些商人是合法交易……”
“合法交易需要持刀入民居?”赵旭反问,“蔡枢密,若金人在汴京城内持刀横行,您是否也会以‘合法交易’为由,不予处置?”
堂中一阵低笑。蔡攸脸色铁青。
“第三事,”他咬牙道,“也是最重一事——你私造火器,扩充军备,意欲何为?”
“守土抗金。”赵旭平静道,“金军铁骑南下,若无火器,何以守城?太原、幽州两战,火器立功甚伟。此乃为国御敌,何来‘私造’?”
“可有人证,证明你造火器非为抗金,而是……”蔡攸顿了顿,“图谋不轨。”
“何人证?”
蔡攸击掌。堂后走出一人,四十多岁,畏畏缩缩,正是王二。
王二不敢看赵旭,低头道:“小人王二,原在靖安军火器营……赵、赵大人常命我们多造火器,说……说将来有用。”
“有何用?”蔡攸追问。
“说……说朝廷不可靠,要自己有兵有械,才能……”王二声音越来越小。
“才能什么?”蔡攸逼问。
“才能……成大事。”王二说完,瘫跪在地。
堂中哗然!
“赵旭!”蔡攸拍案而起,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
赵旭看着王二,忽然笑了:“王二,你还记得在渭州时,因克扣硝石硫磺被责罚的事吗?”
王二浑身一颤。
“当时你说,家中老母病重,急需用钱,不得已而为之。”赵旭缓缓道,“我念你初犯,只降职调任,未按军法斩首。你当时跪地叩谢,说永世不忘。如今……你就是这般报答?”
王二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。
“蔡枢密,”赵旭转向蔡攸,“此人因过受惩,怀恨在心,其言可信否?下官倒想问,是何人许以重金,让他做伪证?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蔡攸怒道。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一查便知。”赵旭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,“这是王二在汴京新购宅院的契书、银钱往来记录。他一个被革职的匠人,哪来的千两白银购宅?这笔钱从何而来,蔡枢密可愿查查?”
账册传到何栗手中。他仔细看了,脸色渐沉:“确有蹊跷。王二,这钱从何而来?”
王二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,忽然磕头如捣蒜:“小人招!小人全招!是……是蔡枢密的管家找到小人,许我千两白银、一座宅院,让我作证指控赵大人!小人一时糊涂,求大人饶命啊!”
堂中大乱!
蔡攸霍然站起:“胡言乱语!此人与赵旭串通,诬陷本官!”
“是不是诬陷,查查便知。”一直沉默的太子赵桓终于开口,“何大人,此事交由御史台、刑部、大理寺三司会审,务必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何栗拱手。
蔡攸脸色铁青,却无法反对。三司会审是制度,太子有权下令。
“至于赵旭,”太子看向他,“你虽遭诬陷,但擅离燕山,致边防空虚,亦有失职之过。朕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赵旭注意到,太子用了“朕”自称——这是监国太子的特权,但在正式场合很少用。
“朕命你暂留汴京,协助三司查案。待案情明朗,再行定夺。”太子道,“退堂!”
“退堂——”
赵旭走出枢密院时,阳光刺眼。他深吸一口气,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。
蔡攸不会罢休。但太子今日展现的决断,让他看到了希望。
“赵经略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传来。
赵旭回头,见李纲正走来。老臣神色疲惫,但眼中有关切。
“李相。”
“今日之事,你应对得当。”李纲低声道,“但蔡攸必有后手。你要小心。”
“谢李相提醒。”
“还有,”李纲看了看四周,“太子让我转告你:官家病情加重,可能……就在这几日。”
赵旭心头一震。徽宗若驾崩或禅位,太子登基,朝局将有大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