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安世站在那里,看着刘彻脸上的表情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松了。
不是那根绷了很久的弦,是弦上那支一直搭着的箭,被人轻轻放下了。
刘彻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,看了很久。
“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”
朱安世愣住了:“陛下,那帛书上——”
“朕说,到此为止。”
刘彻的声音不高,可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所有证据拿回去,烧了。今夜的事,你从未来过。你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查过。你要想好好活下去,就要学会装聋作哑。”
朱安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刘彻没有回头,声音从窗前传来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太子要查,让他查。刘屈氂要闹,让他闹。桑弘羊要递证据,让他递。这件事,朕不插手。朕在颍川,在许县,在乡亭里喝茶看水。朕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朱安世站在那里,他忽然明白了。
陛下不是不查,是不能查。
查下去,真相大白,那些人都要死。
可那些人死了,朝堂就空了。
太子坐在这空荡荡的朝堂上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朱安世不由想起,太子前往楼兰没有消息的三个月。
陛下也是如此淡然。
似乎,这个继承人如果死了,也算是死得其所。
那时候只觉得此人如此冷血。
毕竟虎毒不食子,谁能如此漠视。
可是偏偏,眼前这位帝王就做到了。
然而现在,关乎自己生死的大事。
他竟然也轻轻放下了。
朱安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中感受。
或许这位帝王,从来不需要任何一个人懂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