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染沉默了两秒,然后摇头:“没有,大概……八分吧。”
这下所有人都有些惊讶。
“雪国”已经被捧到那个高度了,他自己居然只打八分?
主持人愣了一下:“那您觉得差在哪里?”
林染回道:“差在“徒劳”二字上,这是“雪国”的核心,但可能是因为我太年轻的原因,到底还是差了那么几分不留余地的徒劳。”
这话说完,台下安静了很久。
尼玛!
你听听你在说什么?
要知道自从“雪国”发布后,整个霓虹的自杀率都明显上升了一大截,你要是再写一本更“徒劳”的,那还得了?那不得直接把所有人写自闭了?
让您“物哀”,不是让您家家哀悼。
这话把主持人也整沉默了,想劝,但又不知道怎么劝,毕竟人家写得确实好,那是妥妥的诺贝尔文学奖级别的作品。
好半天,她才问道:“那……林染同学,我们换个轻松点的话题。”
林染从善如流地点点头,脸上那点感慨收得干干净净,又变回了刚才那个谈笑风生的少年。
女主持人问:“下一本新书,有在准备了吗?”
这个问题一出,台下所有人的耳朵又竖了起来。
不是开玩笑,是所有人的,几百个人,几百双耳朵,齐刷刷地竖着,比刚才听获奖感言的时候还认真。
直木奖得主的新书,这是什么概念?
这是整个出版界的地震,是书店的年度盛事,是所有读者的狂欢。
林染笑了笑:“有在写了,大概明年春日,能和大家见面。”
台下立刻炸了。
“什么题材?”
“是推理还是纯文学?”
“书名能透露吗?”
七嘴八舌的,吵得跟菜市场似的。
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、说话都讲究个起承转合的文人先生们,此刻一个个跟抢食的麻雀似的,恨不得冲到台上去把林染的脑子掰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林染被这好一通轰炸,赶忙伸手往下压了压:“别急别急,一个一个来。”
主持人赶紧接过话头,替所有人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:“那能透露一下是什么题材吗?”
林染很干脆地摇头:“不能。”
主持人又问:“那……大概的方向呢?比如说是像“嫌疑人”那样有推理元素的,还是像“雪国”那样偏纯文学的?”
林染又摇头:“也不是。”
这下连主持人都愣了:“都不是?”
“都不是。”林染肯定地说,“跟前两部都不一样。”
台下嗡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,主持人也忍不住追问:“那您为什么要换题材呢?“嫌疑人”和“雪国”都已经很成功了,继续沿着这两条路走下去,不是更稳妥吗?”
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。
所有人都看着林染,等他的回答。
林染没有急着说话,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奖牌,又抬头看了看台下的几百双眼睛,嘴角微微翘起,眉眼间那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,像初春的风一样,挡都挡不住。
“因为——我要超越自己啊。”
他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一成不变的是死水,我不喜欢死水,我喜欢的是流动的、奔腾的、不知道前面是悬崖还是平原的河流。悬崖就变成瀑布,平原就慢慢流淌,怎么都好看,怎么都有意思。”
“我写“嫌疑人”,是因为我想写一个关于爱的故事;我写“雪国”,是因为我想写一个关于徒劳的故事。下一本,我想写点别的,再下一本,再写点别的,每一本都不一样,每一本都是新的尝试,新的挑战。”
他停了停,笑着补了一句:“可能有的会写得不好,有的会写得好,但至少,我不会腻。”
这话说得坦坦荡荡,没有半点虚张声势,也没有半点故弄玄虚,他就是这么想的,也是这么做的,从“嫌疑人”到“雪国”,已经证明了这条路他在走,而且走得很好。
“当然……”
林染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轻松起来:“如果到时候写得不好,大家该骂还是得骂,骂完了,下一本我还写。”
台下有人喊:“那不行,骂了你,你又把人写进医院怎么办?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说谁,但没人敢回头看,渡边淳一坐在那里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,不,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写那篇评论、不,他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当评委、不,他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写小说。
林染也笑了,摆摆手:“不会不会,那次是意外,我平时脾气很好的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笑声。
脾气很好?你一篇驳文把人送进医院,你管那叫脾气很好?
但没人戳破,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。
主持人也笑得花枝乱颤,好不容易才稳住情绪,继续问:“那能透露一下书名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