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德昌看着他,“拍完呢?”
“拍完再说。”
杨德昌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万里乡的山,灰蒙蒙的,罩着一层薄雾,“老侯,你说那些人,等到了没有?”
侯孝贤没回答。
他低下头,继续看那些信。
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十六日,新加坡。
李光耀坐在书房里,面前放着一份文件。
是《家庙》的资料。
剧情简介,导演介绍,演员表,还有一篇影评。
影评最后一段写着:
“《家庙》不是一部电影。它是一个提醒。提醒我们,那些我们以为已经过去的事,其实还在。在废墟的砖缝里,在镜子的背面,在太平洋上空,那两条看不见的香味轨迹里。也在我们的孩子,问我们的那些问题里。”
李光耀把文件放下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草坪上,几个园丁正在修剪灌木,剪刀咔嚓咔嚓响。
他想起上个月,孙子问他:“爷爷,你小时候住在哪儿?”
他说:“槟城。”
孙子又问:“槟城是什么样子的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有一条街,叫汕头街。有一间房子,叫蓝屋。门口有一棵番石榴树,树干上有一道疤,是你二爷爷小时候爬树摔的。”
孙子问:“二爷爷是谁?”
他说:“我弟弟。他一九五零年死的。”
孙子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孙子又问:“爷爷,你能带我去看看吗?”
他看着窗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。
“启明,安排一下。明年春节,带我去趟槟城。”
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十七日,上海。
谢晋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报纸。
《文汇报》文化版:“台湾侯孝贤导演的电影《家庙》,引发热议,有评论称其为‘代际间的作业’。”
报道里说,这部电影在大陆没有公映,但电影圈很多人,看了内部观摩场。
讨论的不是电影技巧,是那些长久以来被忽略的问题。
报道里举了几个例子。
一个导演说:“我拍了一辈子电影,从来没想过,我儿子知不知道我是从哪来的。”
一个编剧说:“我写剧本,写别人的故事,写别人的家。但我却从来没写过我自己的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