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问,“你恨我吗?”
他说,“不恨。”
沉默了很久,他又说,“但我不敢要孩子。”
看到第四十场,母亲坟前。
他蹲下来,把一碗粥放在碑前。
他说,“妈,粥煮好了。按你教的方法,水开了下米,米开花就转小火。没糊。”
看到最后一行字:“谨以此片,献给所有学会自己留一碗粥的人。”
赵鑫合上剧本。
他知道这是虚构的故事,但虚构不代表虚假。
那个九岁的孩子是假的,可他心里的那口气是真的。
谢导应该在生活中见过的那些人,那些沉默着活了一辈子的人,都是真的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凤凰木的叶子快落光了。
光秃秃的枝丫上,那几个绿豆大的芽点还在,硬硬的,像没睡醒。
他想起谢晋那句话:只是别让它烂在不见光的地方。
可放在哪,才能见光?
在香港拍?
剧本写的是内地的事,某年某林场,那三年。
场景、人物、语言全是内地的。
香港拍不了,演员不对,氛围不对,观众也隔着一层。
在台湾拍?
台湾的政策是开放了,人文电影都可以送审。
但剧本里那个年代,那些人,那些事,台湾的观众能看懂吗?
更重要的是,谢晋的名字在编剧栏上面。
谢晋是大陆的导演,他的剧本在台湾拍成电影,传回大陆,他怎么办?
那边的人会怎么看他?
这不是本子的事,这是人的事。
他站在窗前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桌边,拿起电话。
“慧芳,帮我约一下辉哥、沾叔、许导演。下午三点,会议室。”
下午三点,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。
赵鑫坐在长桌一端,左手边是顾家辉和黄沾,右手边是许鞍华。周慧芳在旁边做记录。
桌上放着谢晋那封信和那本《家的伦理学》。
赵鑫先把信念了一遍。
念到“只是别让它烂在不见光的地方”时,他停了一下。念完,他把信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