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导把这个本子交给我,让我定。”
几个人没说话。
许鞍华把剧本拿起来,翻开。
她看得很慢。看到第三场,她停了一下。
看到第三十场,她把剧本放下,“赵总,这个本子,我想拍。”
赵鑫看着她。
许鞍华说:“不是在香港拍,也不是在台湾拍。是在我心里拍了一遍。那个九岁的孩子,闭着眼睛装睡,眼泪流进耳朵里。那个五十多岁的医生,站在病床边,说我不恨你。那个站在坟前的人,说妈,粥煮好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我想让更多人看见。”
黄沾开口了,“许导,这个本子确实好。但在哪拍?”
许鞍华愣住了。
黄沾说:“在香港拍,拍不出来。在台湾拍,谢晋的名字在上面。谢晋是那边的人,他的本子在台湾拍成电影,传回大陆,他怎么办?那边的人会怎么看他?这不是本子的事,这是人的事。”
顾家辉推了推眼镜,“阿鑫,你怎么想?”
赵鑫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
几个人看着他。
赵鑫说:“谢导写这个本子用了三年。写的是那三年的事,写的是那些饿过、等过、自己给自己留一碗粥的人。他不是为了拿奖写的,不是为了赚钱写的。他是为了让那些人看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现在的问题是,那些人看不见。”
许鞍华问:“为什么看不见?”
赵鑫说:“因为他们在大陆。这个本子在大陆拍不了,他们就看不见。在台湾拍,能看见的是台湾的观众。他们不是大陆那拨人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。
黄沾把烟点上,吸了一口,又掐灭,“阿鑫,你这是把自己逼到墙角了。”
赵鑫点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赵鑫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凤凰木的叶子还在落,金黄色的叶片一片一片往下掉。
他想起张爱玲那句话:袍子破了,虱子还在,破了的地方,能看见光。
可如果光被挡着呢?
如果破了的地方,正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呢?
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回桌边。
“这个本子,先放着。”
许鞍华看着他。
赵鑫说:“不是不拍,是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那层挡住光的东西,自己挪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