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天来得比谁都早,坐在那儿,有点不知所措。
谭咏麟端着粥碗,看着他笑:“启生,别紧张。辉哥不骂人的。”
周启生点点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张国荣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他骂人的时候,都不说话。”
几个人笑起来。
威叔抱着木盒进来,放在桌子中央,打开盒盖。
六十七样了。
去年那场“讲课”之后,木盒里多了几样新东西:
周启生的《浅草妖姬》手稿复印件,顾嘉辉手写的那张“铁血丹心前奏。
马蹄声,替我父亲跑的”小纸条,还有一张照片,是那天早上所有人坐在食堂里的合影。
赵鑫今天来晚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份传真,脸上带着一点笑意。
黄沾看见了:“阿鑫,笑什么?”
赵鑫把传真放在桌上。
“台湾那边的消息。第八届金像奖,台湾送了十七部片子报名。”
几个人愣了一下。
谭咏麟问:“十七部?去年不是才九部吗?”
“去年是九部。今年十七部。”
赵鑫坐下,端起粥碗,“侯孝贤的《悲情城市》赶不上,但杨德昌的《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》还在剪,万仁的《油麻菜籽》,王童的《稻草人》,还有几个新导演的处女作,都报了。”
黄沾吹了声口哨。
“十七部。这才叫台湾新电影。”
顾嘉辉在旁边说:“不是才叫,是一直都在。只是以前没人看见。”
周启生听着他们说话,忽然问了一句:“辉叔,台湾那些导演,你认识吗?”
顾嘉辉想了想:“认识几个。侯孝贤见过一面,杨德昌聊过几次。都是踏实做事的人。”
周启生又问:“他们的片子,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《童年往事》看了三遍。”
“好看吗?”
顾嘉辉看着周启生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好看不好看,不是这么问的。你应该问:看完之后,你心里多了些什么?”
周启生愣了一下。
顾嘉辉说:“《童年往事》看完,我多了一个画面。侯孝贤的阿婆坐在榻榻米上,剥着花生,跟他说话。我自己的阿婆,我早就忘了。但看完那个画面,我想起来了。想起来她坐在门槛上,晒着太阳,等我放学回家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就是好片子。不是让你哭,是让你想起来。”
长桌上安静了一会儿。
黄沾举起酒杯,对着周启生晃了晃。
“后生仔,记住这句话。以后你写曲子,也要让人想起来点什么。”
周启生点点头。
窗外,凤凰木的枝头还是光秃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