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周票房一般,第二周开始往上走,第三周台北的几家戏院开始加场。
有记者来采访。
问他对票房有什么期待,他说:“有人看就行。”
后来真的很多人看。
不是那种万人空巷的看,是慢慢的口口相传,今天你告诉我,明天我告诉他,后天他带着全家去。
一直到今年这个时候,还在一些小戏院里,断断续续地放着。
杨德昌那部《恐怖分子》,也一样。
上映的时候被骂太冷、太闷、看不懂。
骂着骂着,那些骂的人忽然发现,自己怎么还在想着那部片子?
想着里面那些人物,那些走投无路的眼神,那些沉默的长镜头。
想着想着,又去买票看了一遍。
侯孝贤把便当吃完,放下筷子,看着剪辑台上定格的画面。
“德昌,你说那些人,为什么要看第二遍?”
杨德昌想了想:“因为他们第一次没看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第一次看的时候,他们带着过去的自己进去的。看到一半发现不对,那个过去的自己,接不住这片子。所以得再看一遍,换成新的自己进去。”
侯孝贤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这个说法,跟我妈说的差不多。”
“你妈说什么?”
“她说,有些东西,要等长大了才看得懂。不是东西变了,是你在变。”
杨德昌笑了一下。
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剪辑室的门又被推开,进来的是朱天文。
她手里拿着一封信,看见杨德昌也在,愣了一下:“都在啊。”
侯孝贤问:“谁的信?”
“香港来的。”
她把信递过去。
侯孝贤接过来,拆开,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。他看完,递给杨德昌。
杨德昌接过来看。
信很短,是赵鑫的字迹:
“老侯、德昌:第八届金像奖报名截止到三月底。《悲情城市》剪完赶得上吗?赶不上就第九届。不急,慢慢剪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辉哥的关门弟子启生今天出师了。辉哥说他可以自己去写东西。回头让他给你们寄小样。”
杨德昌看完,把信还给侯孝贤。
“金像奖那边还在等。”
侯孝贤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“天文,你觉得赶得上吗?”
朱天文想了想:“赶是赶得上,但会赶得很急。粗剪还要两个月,精剪至少要三个月,配乐、混音、字幕,零零碎碎加起来,最快也要六月。”
侯孝贤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