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鑫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凤凰木的轮廓渐渐模糊,融进夜色里。
但那些芽点还在。
五点一毫米,还在长。
他转身,回到桌边。
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,翻开。
翻到最新一页,上面写着:
“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,台湾政策开禁。《故土之心》获人文特字第一号放映许可。周师傅回永宁镇过年,多了一副谢晋的碗筷。威叔的木盒里,有三十八样东西。凤凰木芽点直径五点一毫米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。
放回抽屉里。
和那些信放在一起。
一九七九年的那封,谢晋的,周师傅的,槟城阿伯的,永春阿婆的,杨德昌的,侯孝贤的,吴念真的。
三十八样东西。
三十八个人的记性。
他推开门,走进一九八五年的最后一夜。
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,是附近村子的村民在守岁。
他走在凤凰木下那条小路上,脚步声很轻。
走到路口,他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棵凤凰木。
夜色里,那几个芽点还是看不清楚。
但他知道它们在。
就像台湾那道刚开的门缝,虽然只是一条缝。
但开了就是开了。
他把《家》的命运,交给了侯孝贤。
也不知会开出一朵什么样的花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