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木的影子,落在他背上。
他把手伸进裤袋,摸出那张1981年7月1日在红馆门口,捡到的船票复印件。
仁川到香港。
1948年3月。
背面铅笔字:
“若能生还,当以歌报。”
他把船票复印件折好,放回裤袋。
站起来。
膝盖也响了。
他追上威叔。
“威叔,你说那阿婆举照片,是为了让自己看见。那她看见什么?”
威叔没停步。
“她看见她自己还记着。记着那个人还在她心里。那个人没回来,但她的记性把他带回来了。”
谭咏麟愣住。
“带回来?”
“嗯。”威叔推开食堂的门,“回归人,不是人回来。是记性回来。人回不来,记性回来了,也算。”
九月二十日,九龙塘。
张国荣从邵氏影城收工,开车绕道去徐小凤的旗袍铺。
《失业生》拍了四个月,今天杀青。
他穿着戏里那件校服外套没换,领口的汗渍洗不掉。
化妆师说算了,反正也穿不了几天。
徐小凤在铺子后间,替一件靛蓝色嫁衣收边。
她戴着老花镜,针脚细密得像蚕吐丝。
邓丽君坐在对面,面前摊着一叠乐谱。
那是她八月从槟城带回的十七卷开盘带里,第七卷第三首的记谱。
唱歌的老人叫林金枝,九十二岁,1941年嫁给一个橡胶工人。
丈夫1942年,被日军征去修铁路,1945年没回来。
她等了他四十年。
1981年6月,邓丽君去她家录音。
老人坐在床沿,唱了一首她母亲教的福建童谣。
唱到第三句,忘了词。
她停了三十秒,然后说:
“他走那年,我二十三。现在六十一了。”
张国荣站在门槛边。
徐小凤没抬头。
“leslie,帮我拉着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