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梧桐叶,在暮色里一片一片暗下去。
九月十九日,香港清水湾。
凤凰木下那粒骨朵,今早威叔量过:四点一毫米。
他记在本子上,又用铅笔在数据下面,画了一道横线。
横线很重,纸页被划破了一小道口子。
谭咏麟蹲在旁边看。
他今天没去录音棚。
新专辑《想将来》已进压片厂,八月十三上市。
四白金印量,鑫时代给他放了一周假。
他没回家,开车到清水湾。
“威叔,你说这树,是不是也有记性?”
威叔把本子合上。
“树没记性。人有。”
“那它怎么知道,什么时候开花?”
“它不知道。”
威叔站起来,膝盖响了,像谢晋在威尼斯领奖台那声响。
“它只是等。等着等着,时候到了,就开了。”
谭咏麟没说话。
他想起1980年11月22日,红馆那场演唱会。
两万人坐在一起,安安静静写信。
他站在台上,唱那首《月光光·1980》。
唱到“太平归来做新郎”时,台下有个阿婆站起来,举起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,眉眼模糊,边角磨损。
她把照片举过头顶,举了整整三分钟。
他没敢看那张照片。
他怕自己会哭。
现在他蹲在凤凰木下,忽然问威叔:
“你说那个人,后来收到信没有?”
“哪个人?”
“红馆那个阿婆。她写给谁,我不知道。但她举照片的样子,我一直记得。”
威叔把喷壶放下。
“阿伦,你唱那首歌的时候,她站起来举照片,不是让你看见。”
“那是让谁看见?”
“让她自己看见。”
威叔拎起喷壶,往食堂走去。
“那封信,不是写给那个人的。是写给她自己的。”
谭咏麟蹲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