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《家的生物学》译名为《应》(4 / 4)

他把手抽出来。

掌心是湿的。

他忽然想起那年游过深圳湾,上岸时是凌晨四点。

天还没亮。

他蹲在海边,等了两个小时。

等天亮。

等看清楚自己到了什么地方。

等了六年。

他终于等到了。

不是天亮。

是他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了。

他转身,朝露台的门走去。

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
回头看了一眼石栏。

金狮被谢晋带走了。

石栏上空空的。

只有海风吹过。
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
很浅。

比亚得里亚海的风还浅。

但他知道,谢晋那封信,总有一天会寄出去。

不是寄给他。

是寄给那架调哑了四十年的钢琴。

寄给槟城蓝屋。

寄给1942年客死异乡的周永泰。

寄给1949年在码头上举起手、没有挥动的林国栋。

寄给1967年在镜子里等姐姐的沈静仪。

寄给1980年在凤凰木下守了最后一夜的周阿福。

寄给每一个把信留在钢琴上、把照片埋在树下、把香灰种进异乡泥土的人。

寄给那声叫。

那声叫绵长温柔。

会被天下有情众生听见。

他推开门。

走进灯火通明的走廊。

走廊尽头,成荫和凌子风正在等车。

谢晋站在他们旁边。

三个老人,六十三、六十、六十二。

穿着中山装,站在1981年威尼斯深秋的凌晨。

赵鑫走过去。

站在他们旁边。

四个男人,都没有说话。

水计程车来了。

成荫上车。

凌子风上车。

谢晋踏上车厢,转身。

他看着赵鑫。

“小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新加坡那场放映,你去不去?”

“去。”

谢晋点点头。

“我也去。”

他转身走进车厢。

马达声响起。

船身缓缓离岸。

赵鑫站在码头上。

看着那艘船驶进雾里。

尾灯像两粒困在琥珀里的樱桃。

慢慢变小。

慢慢模糊。

最后消失在亚得里亚海灰色的晨雾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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