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投资。
是还债。
还六年前,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。
“成院长,”他说,“我不是在押宝。”
“那你是在干什么?”
赵鑫把金狮,从石栏上拿起来。
“我是在接。”
他把金狮放回谢晋手里。
“1975年,有人把我从海里接上岸。”
“1981年,我把他的故事接进电影里。”
“往后还有三十年,希望会有别人来接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就是您说的种子。”
成荫看着烟灰坠落。
他把烟蒂在石栏上掐灭,收回西装内袋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。
“回哪儿?”
“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!回北京。回上海。回清水湾。”
成荫转身。
“该种地的种地,该浇水的浇水。”
他朝露台的门走去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“老谢。”
谢晋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母亲那碗蛋花汤,十九朵花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成荫没回答。
他推开门,走进那一片喧哗的灯火里。
凌子风站起来,把空酒杯搁在石栏上。
“我也回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转身。
“老谢,明年四月,那盆茉莉开了,给我寄张照片。”
谢晋点头。
凌子风推门进去。
露台上只剩谢晋和赵鑫。
海风把雾气往岸上推。
谢晋把金狮收进内袋。
“小赵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八十万,你还欠多少?”
赵鑫愣了愣。
“什么?”
“债券。”
谢晋说,“你发行的那批文化项目债券,三年期,年息八厘。你自己认购了三百万。”
赵鑫没说话。
“还欠多少?”
“一百七十万。”
赵鑫说,“第一期兑付是明年八月。”
谢晋点点头。
他从内袋里,摸出那张资助函。
“这片子成本八十万,欧洲卖了四十二万美元,新加坡给了三十万新元的版税预购。折成港币,正好还你那笔。”
他把资助函,放进赵鑫手里。
“本金还你,利息就不算那么清了。”
赵鑫握着那张薄薄的纸。
“谢导!”
“不是给你的。”
谢晋看着海。
“是给下一个从海里游过来的人。”
赵鑫没说话。
他把资助函叠好,收进毛衣内袋。
和那封1979年的信,并排放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