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生,只会唱一首完整的歌,是他阿妈教的客家山歌。
他没等到那一年。
但他的孙女等到了。
谭咏麟停顿了几秒。
“这张专辑,第四版。我是替他唱的。”
八月十日,张国荣完成《声音剧场》,最后一轨录音。
槟城那位割胶工的后代,在录音棚里坐了四十分钟,没说出一个字。
张国荣关掉麦克风,给他倒了杯水。
那人把水杯握在掌心,忽然开口:
“我阿公埋铁盒那棵胶树,一九八零年被砍了。胶园改种油棕,树根挖出来烧火,烧了三天三夜。”
我没敢告诉他。
他一九八一年四月走,到闭眼都在问。
那棵树还好吗?
花开没开?
张国荣重新打开麦克风。
不是录。
是让这些声音,有地方去。
八月十三日,《想将来》上市。
四白金。
《想将来》入选第四届十大中文金曲。
林敏骢的名字,第一次出现在填词人栏。
八月十五日,赵鑫收到一封从北京寄来的信。
寄件人是北电七八级导演系的学生,署名他没听过。
信很短。
“赵鑫先生:谢晋老师给了我《家庙》的油印本。”
我今年二十三岁,还没拍过长片。
但我想拍一个故事:一九八一年,上海闸北,一个六十四岁的老人在拆迁废墟上,用青砖搭了座十厘米高的家庙。他摆了三副碗筷,忘了筷子,从地上捡三根细树枝折成筷子长短,架在碗沿。
他说:静仪,婉清,将就一下,明年买新的。
我想把这场戏拍出来。
不是为了获奖,不是为了给谁看。
是为了我爷爷。
他一九七五年走的时候,也是春天,也是下雨,也是没有筷子,用树枝折了三双。
我那时候六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