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电话响起。
还是北京陈默,但这次声音里,带着压抑的兴奋。
“赵鑫同志,我们换策略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不做声音剧,做‘口述历史采集’。我们以‘北京电影学院社会实践’的名义,组织同学,利用假期回乡,采访家里的老人。不设主题,不问敏感问题,就问最普通的‘您小时候,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?’‘您学会的第一首歌怎么唱?’‘您记得最清楚的童年场景是什么?’”
他顿了顿:“很安全,但很有力量。我们已经收集了七十多份录音,最年长的一个老奶奶,讲了三个小时,从她1928年裹脚,讲到大跃进时藏起一件旗袍。全是碎片,但拼起来就是一部民间史。”
“资料怎么保存?”赵鑫问。
“我们建了个秘密档案库。”
陈默的声音更低了,“用密码本编号,录音带分散藏在八个同学家里。谢晋老师帮我们联系了上海电影制片厂的老资料员,教我们怎么防潮防霉。他说这代人,在和时间赛跑,能救一点是一点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翻纸声。
“对了,我们给这个计划,起了个名字,叫‘萤火计划’。”
陈默说,“每份录音,都是一点萤火,光很弱,但很多萤火聚在一起,就能照亮一段路。”
挂掉电话后,赵鑫走到片场那棵凤凰木下。
威叔正在给树根松土,抬头看见他。
笑说:“赵总,有好消息!”
他指着树冠最高处那里,在层层绿叶的掩映下,三簇花苞已经成形。
每一簇,都有七八个骨朵,顶尖泛起胭脂红。
“按这个速度,下月中肯定开。”
威叔搓着手中的泥土,“正好赶上《槟城空屋》杀青。”
赵鑫仰头,看着那些花苞。
它们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未说出口的话,在舌尖颤动。
他突然想起《槟城空屋》剧本里,林晓生最后的那段独白:
“我以为我在寻找历史,后来发现,历史一直在寻找我。它通过那些未拆的信、未响的琴、未喝的药、未认的坟,一遍遍敲打我的门。直到我打开门,说:‘我听见了。’”
此刻,他也听见了。
听见顾家辉在钢琴上,寻找历史幽灵的回声。
听见谭咏麟在风暴般的编曲里,埋进橡胶工的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