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,里面是更小的三个铁盒,像俄罗斯套娃。
最里面的那个,装着一粒珍珠母贝纽扣、半张烧焦的族谱残页、一张1950年从香港寄来,却从未收到的汇票存根。
“这是你太爷爷的扣子,你太奶奶的信,你奶奶汇来的钱,虽然没收到。”
国栋一件件摆出来,“东西不值钱,但每一件都连着一条命。扣子连着你太爷爷在橡胶园挨鞭子的命,信连着你太奶奶,等了一辈子的命,汇票连着你奶奶在香港,洗盘子供你爸读书的命。”
向阳伸手,想摸那粒纽扣。
国栋轻轻拍开他的手:“用眼睛记,别用手。手上的汗,会锈。”
少年缩回手,盯着那些物件看。
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阿爷,我们历史课学到南洋华侨,老师只说了他们捐款抗日。没讲鞭子的事。”
国栋沉默。
推土机又在响了,这次更近。
墙皮大块脱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砖。
“有些事,课堂上不讲。”
他最终说,“但家里得讲。我不讲,你爸不讲,到你这就断了。断了,那些挨鞭子的人,就白挨了。”
他重新把物件,收回铁盒,一层层套好,放回床底最深处。
动作很慢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“阿爷,香港那边,真的在拍电影讲这些事?”向阳问。
“嗯。一个姓赵的老板,跟你爸差不多大。”
国栋望向窗外,远处有新楼房的脚手架,在晨雾中耸立。
“他来信说,电影叫《故土之心》。能不能在大陆放,不知道。但他说,拍了,就有人记得。”
“记得了又能怎样?”
“不能怎样。”
国栋说,“但记得的人多了,光就多了。光多了,夜就不那么黑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推土机已经开到隔壁楼了,瓦砾堆成小山。
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在抽烟,说笑,等着这栋楼倒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