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部推掉。”
她声音沙哑,“订最早一班回香港的机票。”
“可是许导,”助理愣住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
许鞍华转头,“《槟城空屋》的史料下周就到,我们必须赶回去。这个奖是借据,不是终点,我们现在欠历史的债更多了。”
凌晨三点,她开始收拾行李。
把奖杯用酒店的毛巾裹好,塞进行李箱最底层。
动作轻柔得像在包裹婴儿。
钱深敲门进来,眼睛还红着:“阿华,香港那边炸了。电台通宵播报,报纸预留了头版,听说邵逸夫先生,连夜开了香槟。”
许鞍华拉上行李箱拉链:“让他们开吧。我们没时间庆祝。”
“你就一点都不高兴?”
“高兴。”
她直起身,“但高兴之后呢?明天太阳照常升起,该拍的戏还得拍,该还的债还得还。”
窗外,戛纳的夜依旧喧嚣。
庆功宴的香槟气泡,正从无数酒店窗户里溢出。
而许鞍华的房间,灯已经关了。
九月十八日,清晨六点零七分。
香港清水湾。
飞机在启德机场降落时,天还没亮。
许鞍华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关,眼里的血丝像地图上的红河。
二十小时飞行,她合不上眼,在机上读完了陈文统传真来的第一批史料摘要。
片场食堂的灯亮着。
她推门进去时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谭咏麟、张国荣、黄沾、顾家辉、林莉、钱深。
还有角落里的赵鑫。
食堂的电视开着,正在重播戛纳颁奖礼的新闻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