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鞍华在台上,流泪的镜头,一遍遍循环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赵鑫说。
许鞍华把行李箱放在墙角,走到粥桶前舀了一碗白粥。
勺子碰到碗沿时,手很稳。
“阿华,”
黄沾忍不住开口,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?”
她抬起眼皮:“说什么?说我们很厉害?说华语电影,终于扬眉吐气?”
勺子搅动白粥。
“这个奖不是勋章,是借据。”
她的声音,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,“借了历史的重量,借了几百个南洋子弟的命,借了林文秀四十年的人生。现在奖杯在手,意味着我们欠的债更多了。而且,假如没有阿鑫的坚持,全港包括我在内,谁会想出拍这种题材的电影?这个奖我怎么可能拿的心安理得?除了阿鑫,这个奖不属于任何人。”
食堂陷入沉默。
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她的获奖感言:“……一段被遗忘的历史……”
赵鑫慢慢搅着皮蛋瘦肉粥,左手腕的疤痕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。
“许导太捧我了,我刚从修仙界来到人间,我可不想当化神老祖。”
赵鑫说了句无头无脑的话后,话锋一转。
“这个奖,会让我们成为靶子。”
赵鑫放下勺子,“今年香港拍了一百三十七部电影,四十一部武侠片,二十八部恐怖片,三十五部喜剧片,二十二部风月片。涉及历史、人文的只有我们一部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眼红、跟风、骂我们装清高。更麻烦的是,会有无数人拿着剧本找上门:‘我也要拍文艺片,我也要拿奖。’”
“那不是好事吗?”谭咏麟挠头。
“如果是真百花齐放,当然是好事。”
赵鑫苦笑,“但大概率是‘伪文艺片’遍地开花,用廉价苦情代替历史厚度,用口号代替人性探索。等观众看腻了骂街了,他们会说:‘都是鑫时代带坏头。’”
食堂安静下来。
电视机里,早间新闻主播亢奋的声音炸开:“……本台最新消息!香港电影《民国时期的爱情》在戛纳创造历史……”
画面切到戛纳颁奖礼的现场影像:许鞍华抱着三座奖杯,在闪光灯中低头行走。
而此刻坐在食堂里的许鞍华,面无表情地喝完最后一口粥。
“所以《槟城空屋》必须更快、更重、更不容置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