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穿白衬衫,袖口挽到手肘。
他没有戴眼镜,露出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。
“赵桑,谭桑。”
他微微躬身,用的是标准的日语,“请坐。”
谭咏麟直接盘腿坐下,赵鑫在他身边落座。
“山田先生有何指教?”赵鑫用日语回应。
山田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提起小炉上的铁壶,倒了三杯抹茶。
动作一丝不苟,茶水注入时,连泡沫的高度都几乎一致。
“我入行三十一年。”
山田开口,声音低沉,“训练过七代偶像团体,总计两百三十七人。其中能登上东京巨蛋的,十九人。能开亚洲巡回的,八人。能成为国民偶像的,三人。”
他把茶杯,推到两人面前:“标准化训练体系的淘汰率,是百分之九十八点七。”
谭咏麟盯着那杯抹茶,没动。
“今晚之前,”
山田继续说,“我认为这百分之一点三的存活率,是必要的代价。因为市场需要稳定供应、品质可控、风险最低的文化消费品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谭咏麟:“但你在舞台上撕去外套的那一刻,我想起了我训练的第一个孩子,昭和四十八年入社,叫健太郎。他很有天赋,唱歌时会不自觉地歪头,跳舞时左脚总是比右脚用力重一点。我们花了六个月纠正他,最终他变得‘标准’了,但也失去了那种,笨拙的生命力。”
山田端起茶杯,手有细微的颤抖。
“他在二十五岁那年引退,转行做了保险推销员。去年我在银座偶遇他,他对我鞠躬,说‘多谢山田桑,当年的严格训练’。但我看着他标准到无可挑剔的鞠躬姿势,突然觉得很悲哀。”
贵宾室里,只剩下铁壶咕嘟的水声。
“所以您的结论是?”赵鑫问。
“我的结论是,我们可能制造了太多完美的商品,却杀死了太多有瑕疵的艺术家。”
山田放下茶杯,双手按在膝盖上,“今晚谭桑的演出,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:一个有瑕疵、会累、会狼狈,但因此更真实的艺人,市场是接受的,甚至是渴望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