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早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,赵机仍心中一凛。三月有余……那时陈恕还在积极反对燕云经略。
“下毒者应是陈府厨娘,今晨已悬梁自尽。”赵光义声音冰冷,“死前留书,说是受陈恕苛待,怀恨在心。但……书房暗格里搜出的东西,让朕不得不信,陈恕或许真是冤枉的。”
“陛下发现了什么?”吴元载问道。
赵光义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:“这是陈恕与辽国南京留守萧干的通信副本。信中,陈恕多次警告萧干,勿要轻信宋国内部某些人的承诺,称那些人是‘狂悖之徒,终将引火烧身’。”
赵机接过细看,信是半年前的,字迹确是陈恕手书。内容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:萧干曾通过中间人向陈恕许诺,若陈恕在朝中阻挠燕云经略,事成后将助陈恕取吴元载而代之。
但陈恕拒绝了,还在信中痛斥萧干“不识大体”,警告他宋国内部有一股势力,既想颠覆朝堂,又想勾结辽国,实为两国之患。
“这……”吴元载看完,神色复杂,“陈恕虽有过,但大节不亏。”
“正因如此,朕才更忧心。”赵光义踱步,“连陈恕都能看出那股势力的危险,可见其势已大。而如今,陈恕中毒,管家被杀,线索又断了。”
殿内沉默。窗外传来风声,卷起檐角积雪。
“陛下,”赵机忽然开口,“臣有一策。”
“讲。”
“既然对方想让我们相信陈恕是幕后黑手,那我们不妨……将计就计。”
赵光义眼神一动:“细说。”
“陈恕中毒未死,只是瘫痪,口不能言。我们可以放出消息,说陈恕已醒,招供出部分同党。”赵机道,“届时,真正的幕后之人必定惊慌,或会有所动作。而我们,只需静观其变。”
“引蛇出洞?”吴元载捋须,“倒是一计。但若对方不动……”
“那我们就再加一把火。”赵机继续道,“可密令御史弹劾几个与陈恕交好的官员,制造清洗假象。对方若想保全势力,必会出手。”
赵光义沉吟良久,缓缓点头:“此计可行。但须把握分寸,不可弄假成真,寒了朝臣之心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此事由吴卿操办。”赵光义吩咐,“赵卿,你仍主开封府事,同时……朕再给你一个差遣。”
“陛下请吩咐。”
“朕欲设‘海事监’,专司沿海船务、贸易、防务。”赵光义走到地图前,手指东南沿海,“王化基说得对,燕云经略耗费巨大,不能单靠边贸。海上之利,若能善用,可补不足。”
赵机心中一动。这是要正式开拓海路了。
“但朝中无人精通海事,枢密院、三司皆无此职。”赵光义转身,“你既有心查海上通道,这海事监就由你兼领。名义上隶属三司,实则直接对朕负责。”
这是莫大的信任,也是沉重的责任。赵机跪拜:“臣领旨,必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赵光义扶起他,“记住,海事监初设,不宜张扬。你先物色人手,制定章程,待时机成熟,再行公开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离开皇宫时,已是申时。暮色四合,汴京城中炊烟四起,年关将近的喜庆气氛渐渐浓郁。但赵机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
陈恕中毒的真相、海上通道的发现、海事监的设立……一桩桩一件件,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。
回到开封府衙,赵机立即召来赵安仁:“通判,府中可有熟悉海事、船务的文吏?”
赵安仁思索片刻:“有个叫周海的书办,其父曾在明州市舶司任职,他自幼随父在沿海长大,通晓船务。只是……此人性情耿直,不善钻营,至今仍是个九品书办。”
“请他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