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被引进来。身材精瘦,面庞黝黑,确似常经海风之人。见到赵机,行礼时略显拘谨。
“周书办不必多礼。”赵机示意他坐下,“听闻你通晓船务?”
周海点头:“家父曾任市舶司吏员,卑职幼时随他在明州、泉州居住十年,略知一二。”
“若要在沿海设巡查,防私贩通辽,该如何布局?”
周海略一沉吟,竟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展开是一幅简略的沿海图:“府尹请看。若防私贩,首要控住几处要地:登州、莱州控渤海入口;明州、温州控东海;泉州、广州控南海。但海上辽阔,单靠岸上巡查无用,须有水军船队,分片巡弋。”
他手指地图,一一指出各处海湾、岛屿、暗流,如数家珍。赵机听着,心中渐喜——此人确有用处。
“这些是你自己绘的?”
“是。”周海有些不好意思,“卑职闲时喜好琢磨这些,让府尹见笑了。”
“何笑之有?”赵机正色道,“从今日起,你调任海事监书办,协助本官处理海事。月俸加倍,可有异议?”
周海愣住,半晌才反应过来,慌忙跪倒:“卑职……卑职谢府尹提拔!必竭尽所能!”
“起来吧。”赵机扶起他,“你先拟一份海事监章程草案,三日后交我。记住,此事机密,不得外泄。”
“卑职明白!”
送走周海,天色已全黑。赵机独坐书房,开始给苏若芷写密信。
他将朝廷设立海事监的消息告知,请她在江南继续查探林慕远动向,尤其注意泉州陈氏商行、四海钱庄,以及沿海船坞的异常。同时,请她物色几位可靠的海商,以备将来合作。
写完信,用火漆封好,唤来陈武:“派人连夜送往江南,务必亲手交到苏若芷手中。”
“是。”
处理完这些,赵机才感到腹中饥饿。正要传饭,门吏又来报:“府尹,曹珝曹将军从涿州派人送信来了。”
曹珝?赵机急忙接过信。拆开一看,是曹珝的亲笔,禀报边境近况:青石岭寨堡已驻军完毕,屯田开垦顺利;讲武学堂三期学员表现优异;但边境近日出现小股辽军游骑,似在试探……
信末还有一句:“听闻朝中有人弹劾经略,君在京中必多艰难。若有需,珝可上奏请调回京,为君助力。”
赵机心中一暖,提笔回信:“边境为重,君不可轻离。朝中之事,吾自有应对。新年在即,愿与君共勉:但守本心,不负家国。”
写完回信,夜已深了。
赵机走到院中,仰头望天。腊月廿八,无月,繁星满天。那些星辰跨越千年,依旧如此明亮,见证着人间的悲欢离合、权谋争斗。
他想起现代的自己,那个在实验室里研究历史的青年。若那时知道,自己将亲身卷入这段历史,会作何感想?
“大人,该歇息了。”陈武轻声提醒。
赵机点头,转身回房。
明日还有大朝会,王化基那封奏章,必将引发一场辩论。而他,虽不能亲自下场,却要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,守住燕云经略的未来。
路还长,且行且看。
暗流深潜之下,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?
赵机吹熄烛火,在黑暗中闭上眼。
答案,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