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诚眯起眼:“商事?什么商事比谋逆大案还急?”
“边贸账目出了纰漏,涉及辽国,恐生边衅。”周明道,“张干办若不信,可同往。”
张诚想了想:“也好。我倒要看看,真定府还有多少‘要事’。”
府衙二堂,苏若芷一袭素色襦裙,神色从容。见周明带皇城司人来,她微微福礼,递上一本账册。
“周通判,这是联保会与辽国耶律氏交易的明细。昨日盘账发现,有三笔款项对不上,差额达五千贯。”苏若芷道,“妾身怀疑,会中有管事与辽商勾结,虚报账目。”
周明接过账册,故作震惊:“五千贯?这……这若被辽国抓住把柄,说我们宋商欺诈,边贸新约恐生变故!”
张诚冷眼旁观:“商事纠纷,自有市舶司处理。苏姑娘找错地方了。”
“张干办有所不知。”苏若芷转向他,“联保会是安抚使推行新政所设,账目直报府衙。且涉及辽国,已非单纯商事,关乎边防大局。”
“好一个边防大局。”张诚冷笑,“那就请苏姑娘详细说说,哪三笔账目有问题?与哪位辽商交易?经手人是谁?”
苏若芷早有准备,娓娓道来。她说得条理清晰,数据详实,连交易时间、货物数量、当时汇率都一一列明。张诚虽是来查案,也被这番专业陈述说得一时语塞。
趁这工夫,周明暗中对沈文韬使眼色。沈文韬会意,悄然退去。
半刻钟后,当张诚终于理清账目问题,准备继续追问张浚之事时,又一名吏员匆匆跑来:
“周通判,不好了!城南永盛粮行起火,火势蔓延,已烧及邻舍!”
张诚脸色一变。永盛粮行——这正是王继恩交代要重点查的地方!
“快带路!”
众人赶到城南时,永盛粮行已陷入火海。浓烟滚滚,百姓忙着救火,现场一片混乱。
周明指挥衙役组织救火,张诚则死死盯着火场。粮行后院,那个他还没来得及查的地窖,此刻正被火焰吞噬。
“怎么会突然起火?”张诚抓住一个救火的伙计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啊!”伙计满脸烟灰,“早上还好好的,突然就着火了!东家还在里面呢!”
东家?张诚想起那个“凭空冒出”的吴姓东主。他挤开人群,试图靠近火场,但热浪逼人,根本无法接近。
就在这时,粮行主屋的房梁“轰隆”一声塌下,火星四溅。
完了。张诚心中冰凉。所有线索,所有证据,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。
他猛地回头,看向周明。周明正大声指挥救火,神色焦急,看不出破绽。
但张诚知道,这把火,来得太巧了。
一个时辰后,火被扑灭。粮行烧得只剩框架,地窖口被坍塌的砖石掩埋。衙役清理现场,抬出五具焦尸,已无法辨认。
“查!给我彻查起火原因!”张诚怒吼。
“张干办放心,下官必严查。”周明应道,随即下令,“封锁现场,所有伙计、邻舍带回衙门问话。沈赞画,你带人清理地窖,看有无可疑之物。”
“是。”
张诚看着周明井井有条地安排,忽然意识到:这个看似温文的中年文官,并不简单。
而真定府这潭水,比他想象的更深。
傍晚时分,张诚回到驿馆,脸色阴沉。随从禀报:“干办,讲武学堂那边,张浚、岳诚、折惟昌三人,午后突然‘突发急病’,被送往医馆隔离。说是怕传染,不许探视。”
“医馆?哪个医馆?”
“城南李晚晴李医官的医馆。”
又是医馆!张诚猛地站起:“走,去医馆!”
医馆后院,李晚晴正在为魏王煎药。听到前院喧哗,她示意刘三郎等老兵戒备,自己整了整衣衫,走出门去。
张诚带着十余名皇城司干员,已闯进前院。
“李医官,皇城司查案,请配合。”张诚亮出腰牌,“今日午后,有三名讲武学堂学员被送来诊治,现人在何处?”
“在后院隔离病房。”李晚晴神色平静,“三人突发高热,疑是痘疹,已隔离诊治。张干办要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