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路上依然空无一人。
那根道闸栏杆依然高高抬起,像某种沉默的邀请。
苏眠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“他出不去的。”
“他能骑出去,但他到不了任何地方。”
“因为外面……”
她顿住,没有说完。
赵青柠替她说完:“因为外面已经不接受了。”
“这里,”她回头望向校园深处,望向图书馆的尖顶、文科楼灰暗的北墙、宿舍区密集的窗户,“才是唯一的容器。”
下午两点。
南北两个校门的校名石牌。
赵青柠站在南门。
这块石碑她走过无数次。入学第一天在这里拍照,周末取外卖在这里等骑手,深夜打车回校在这里输入定位。花岗岩材质,两米高,阴刻填漆,启功体。
【临江大学】
四个字她闭着眼都能描出轮廓。
此刻她仰着头,看着那四个字在午后的斜阳里投下熟悉的阴影。
笔画顺序没有变。
结构比例没有变。
可是——
那个“江”字的三点水,倒映在她瞳孔里的形状。
不对。
不是写法的改变,不是刻痕的深浅,不是任何可以用尺规测量的物理差异。
是那三点水的弧度。
正在以极慢极慢的速度,向内弯曲。
像三滴悬垂已久的泪珠,终于被地心引力捕获。
像三枚镜面的碎片,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融化成同一片反光。
赵青柠后退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直到整个校名牌坊完整地落入视野。
她看清了。
那四个字还是四个字。
可是字的背景——那片原本是磨砂质感的花岗岩表面——
正在变成镜面。
不是从上到下、从左到右的均匀转化。是像墨水滴入清水那样,从某个看不见的中心点开始缓慢晕染。花岗岩的颗粒感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滑的、冰冷的、几乎可以照见人影的质变。
石牌最下方,已经可以模糊地映出地面的落叶。
再过几天,也许更久,也许只需要一夜——
它会把天空也照进去。
会把每一个从门下经过的人,都复制一份,留在镜面深处。
赵青柠转身。
身后,西门的方向,北门的方向,甚至宿舍区每栋楼每扇窗户——
她不敢确认那是错觉还是真实。
那些玻璃。
那些不锈钢护栏。
那些深色大理石墙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