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机屏幕转向老人。
老人低头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柔,像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下意识流露出的满意。他的嘴角上扬,眼角纹路舒展,整张脸呈现出一种与他苍老面容极不相称的、近乎童真的温柔。
他没有说“收到了”。
没有说“慢走”。
没有说任何话。
他只是把目光从她手机屏幕上移开,重新落在面前那口永远煎不糊的鏊子上。
竹蜻蜓又开始转圈。
面糊均匀铺开。
下一张饼。
下一个人。
赵青柠退后几步,离开队伍。
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纸袋。
煎饼还烫着,隔着牛皮纸传来新鲜出炉的温热。她撕下一小块送进嘴里。
味道正常。鸡蛋、面香、甜面酱的咸甜平衡、葱花略焦后的微苦——和过去一年里她吃过的那几十个鸡蛋饼没有任何区别。
她把它吃完了。
不是因为饿。
是因为她需要确认——这座正在缓慢异化的校园里,是否还有任何东西可以被信赖。
答案是:煎饼可以。
别的,不知道了。
上午十点。
周明轩发来离线消息。
阿Kra那台树莓派的局域网覆盖范围又扩大了二十米,如今已经可以连接半个图书馆。幸存者们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换信息:tXt文档、编号压缩包、每隔四小时手动同步一次。
【phySiCS_mingXUan:西门。来看看。】
赵青柠到的时候,苏眠已经到了。
她站在保安亭门外,手里攥着那卷缩微胶片,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“没有人。”她说,声音压在喉咙里,“我从八点站到现在,一个人都没有出来过。”
赵青柠走到保安亭窗边。
玻璃后面空无一人。
值班椅上还搭着一件藏蓝色制服外套,领口磨得发白,肩章缝线松脱了一半,像主人只是临时离开去上厕所,马上就会回来。茶杯搁在桌角,杯口还氤氲着极淡极淡的白汽。
可是没有人。
没有门卫大爷,没有轮班保安,没有任何穿着藏蓝色制服的身影。
只有那根银黑相间的道闸栏杆,静静横亘在出口上方。
——一辆共享单车从校内方向驶来。
骑车的是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,耳机线垂在胸前,应该是没发现网络早已断了,还在听根本不存在的音乐。他骑到道闸前,习惯性地放慢速度,等待栏杆抬起。
道闸没有感应校园卡。
没有接收任何控制信号。
可是栏杆——那根重达三十公斤、需要电机驱动的铝合金横杆——在男生靠近的瞬间,无声无息地抬了起来。
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从门卫室内部按下开关。
男生头也不回地骑了出去。
赵青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东门外那条空无一人的马路上。
他没有回来。
三分钟。五分钟。十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