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54章 晴 雨停后的第三天,天彻底放晴(2 / 4)

林微言看着他。他站在树下,阳光从叶子缝隙里落下来,落在他肩膀上,落在他浅灰色的衬衫上,印成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
“后来厂子倒了,房子收回去了。我们搬了家。搬走那天我哭了,抱着枇杷树不撒手。我爸说,树又不会跑,你想看随时回来。后来我一次也没回来过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怕。怕回来了树不在了。怕院子不在了。怕什么都不在了。”

他伸手摸了摸树干。树皮粗糙,裂成一块一块的。他的手掌按在裂纹上,停了很久。

“上个月路过这里,看见这栋楼还在,院子还在,枇杷树还在。我就想,该带你来看看。”

林微言走到他旁边,也伸出手,按在树干上。树皮被太阳晒得温热,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。她的手和他的手并排按在树上,隔着一段距离。风吹过来,枇杷叶子哗哗响,石桌上的棋盘积水起了涟漪,那片枇杷叶在水面上转了一圈。

“你小时候,是什么样的?”她问。

沈砚舟把手从树上收回来,插进裤兜里。“很瘦。比现在还瘦。不爱说话。放学回来就坐在这棵树下写作业。我妈在厨房做饭,葱花的味道从窗户飘出来。我写几个字就抬头闻一下,闻着闻着就饿了。”

“你爸呢?”

“我爸下班晚。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。他骑一辆二八大杠,车铃坏了,到家门口就按车把上的橡皮球,啾——一声。我在屋里听见了,就跑出去。他把我抱起来放在横梁上,推着车进院子。那段路只有十几米,是我一天里最高兴的时候。”

他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里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——”他靠在那棵枇杷树上,阳光从叶子里漏下来,在他脸上画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。“后来我长大了。我爸老了。车铃那声啾——我听不见了。不是他不按了,是我听见了也没跑出去。再后来,他病了。”

院子里的风停了。枇杷叶子不响了,石桌上的水面平了。那片枇杷叶停在水中央,一动不动。

林微言把手从树上收回来,走到石桌边坐下。石凳被太阳晒得温乎乎的,坐上去很舒服。她把石桌棋盘里的积水用手舀出来,舀了几下,水面降低了,那片枇杷叶搁浅在棋盘线上。

“沈砚舟,你带我来这里,是想让我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他在她对面坐下来。石凳矮,他的长腿屈着,膝盖快要碰到她的。他把手放在棋盘上,手指沿着棋盘的线画,一格一格地画。

“还有——我想让你知道,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去。”

“回哪里?”

“回顾氏。接那个案子。”他的手指停在棋盘正中间的天元位置。“顾律师昨天给我打了电话。美国的案子结了,但后续还有一系列专利诉讼。对方反扑了,在美国三个州同时起诉顾氏。顾律师问我能不能回去。至少一年。”

林微言看着棋盘上那根手指。指甲剪得很短,边缘齐整。大学时他咬指甲,咬得参差不齐。她说了他四年,改不掉。现在不咬了。

“你答应了?”

“我还没回他。我说,我要问一个人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,被巷子过滤得很轻。枇杷树上又来了那只鸟,叫了两声,这回没飞走,在枝叶间跳来跳去。

林微言把石桌上那片枇杷叶拿起来。叶子被水泡软了,深绿色,叶脉清晰,一根主脉,无数根侧脉,从主脉伸出去,延伸到叶子的每一个边缘。像一棵树的微缩版。像一只手摊开。

“你去吧。”

沈砚舟的手指在棋盘上停住。

“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允许。”他抬起眼睛看着她。“我是在问你——你愿不愿意等我。”

阳光从枇杷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棋盘上。棋盘上的水被她舀干了,剩下一层薄薄的水膜,把阳光反射成细碎的光点。

“一年。”她说。

“一年。”

“一年以后呢?”

“一年以后,顾氏的专利诉讼全部结束。我在顾氏的合约也到期了。我不续。回国,开自己的律所。”

“开在哪里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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