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35章 三十年相思熬成一碗粥(4 / 4)

林母已经低下头继续织毛衣了,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
“妈,你觉得他怎么样?”

“我觉得怎么样不重要。”林母说,“重要的是你觉得怎么样。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——不管你最后跟谁在一起,那个人必须对你好。不是嘴上说对你好,是真的对你好。”

林微言点了点头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沈砚舟的车停在巷口,黑色的轿车,擦得很干净,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
林微言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

车子发动了。

潘家园在城东,开车要四十分钟。沈砚舟开得不快不慢,车载音响放着低低的音乐,是钢琴曲,肖邦的夜曲。

林微言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风景。树往后跑,房子往后跑,云往后跑。一切都往后退,只有她在往前。

“沈砚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当年为什么要找那枚袖扣?”

沈砚舟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。

“因为那是你送的。”

“扔了就扔了,再买一对不就行了?”

“再买的,不是你送的那对。”

林微言转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。

车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“沈砚舟,你这个人,死心眼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五年了,你就没想过找别人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沈砚舟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,车子拐进一条小路。路两边的梧桐树很密,枝叶交错,把阳光筛成碎片,落在挡风玻璃上。

“因为别人不是你。”

林微言的心又跳快了。

她把脸转向车窗,假装在看外面的树。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,脸红红的,像喝醉了酒。

车子在潘家园门口停下来。

沈砚舟熄了火,解开安全带,但没有下车。他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前方的旧货市场大门。大门是牌坊式的,上面写着“潘家园旧货市场”几个字,金字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
“微言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五年前,我在这里给你买过一本书。”

林微言记得。

《花间集》。明刻本,品相一般,但价格便宜。她当时高兴得跳起来,搂着他的脖子说“沈砚舟你太好了”。

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逛潘家园。

之后没多久,他们就分手了。

“进去吧。”林微言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

沈砚舟也下了车,锁了车,跟在她后面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进了潘家园的大门。

旧货市场里人不多,稀稀拉拉的。摆摊的多,逛摊的少。摊位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,旧书、旧瓷器、旧家具、旧邮票、旧钱币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,混着灰尘和旧纸的味道。

林微言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下来,蹲下,翻看一摞线装书。大多是清末民初的普通刻本,品相一般,没什么收藏价值。她翻了翻,又放下了。

沈砚舟站在她身后,没说话。

摊主是个老头子,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慢悠悠地扇。

“姑娘,你是识货的。这批书是刚从山西收来的,有好东西。”老头子指了指最底下那摞,“那本《金石录》,你看看。”

林微言的手停了一下。

《金石录》?

她翻到底下,抽出一本书。

蓝布封面,线装,书名是手写的——“金石录”。书页发黄,边角有点脆,但整体保存得不错。她翻开扉页,上面有一行小字——“道光二十年,扫叶山房刊刻”。
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
道光刻本。扫叶山房。品相七成。

这本书,她在拍卖会上见过一次,起拍价五千,最后成交价一万八。她没抢到,因为当时口袋里只有一万二。

“多少钱?”她问,声音尽量保持平静。

老头子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一千?”

老头子摇头。

“一万?”

老头子还是摇头。

“那是多少?”

“一百。”老头子说,“一百块。这本书品相不好,缺了两页,没人要。”

林微言翻到缺页的地方。确实缺了两页,被人撕掉了,撕口很不规则,像是随手撕的。

但她不在乎。

一百块。

一百块买了本道光年代刻本的《金石录》,就算是缺了两页,也是捡了大漏。

“我要了。”她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,递给老头子。

老头子接过钱,把蒲扇放下,从摊位底下抽出一张旧报纸,把书包好,用绳子系上。

林微言抱着书站起来,转过身。

沈砚舟站在她身后,嘴角带着笑。

“你笑什么?”她问。

“笑你捡到宝的样子。”

“什么样子?”

“像小孩捡到了糖。”

林微言把书抱在怀里,抱得紧紧的。

“沈砚舟,你知道这本书我找了多久吗?”

“多久?”

“三年。整整三年。”

沈砚舟伸出手,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,像拍一个小孩。

“恭喜你。”

林微言抬起头,看着他。

潘家园的阳光透过顶棚的缝隙照下来,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那双眼睛里,有她的倒影。小小的,模模糊糊的,但确实是她的。

“沈砚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今天陪我来。”

“不用谢。以后你想来,我都陪你。”

林微言低下头,把脸埋在书里。

书有旧纸的味道,霉的、酸的、甜的,像时间发酵后的气息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抬起头,看着沈砚舟,笑了。

这一次,她没有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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